第九十七章《快乐的知识》（7）（7 / 13）

我想我最大的进步就是学会分辨一个普通行为的动机，和一个具备特殊方向与目标的行为动机的差别。

第一种动机就是贮积庞大的力量，等待有朝一日能用得其所；第二种却正好相反，和前者相比，它显得一点也不重要，多半是无甚紧要的偶发念头。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就好像一根火柴和一桶火药。无关紧要的偶发念头和火柴好比“目标”。也就是人们常常所说的“工作”；而对附加在他们身上的庞大压力似乎多少有些漫不经心。

一般人对事物的看法，因人而异，人们惯于在目标、工作、感召中寻找这种压力，这是最原始的错误想法，那仅仅是引领方向的力量；在此，舵手和船只的关系便混淆了。但是，问题不一定是出在舵手，或引领方向的力量上……

“理想”、“目标”等不仅是一种托词，也是一种隐匿的方式；它不希望别人说船只不过是顺着水流，无意中才到达某地的吧？它想走某一路线，是因为它“不得不”这么走吗？这当然是出于一种引领方向的力量，但难道不是相当于一个舵手吗？在此，我们仍须对“目标”一词有更明确的概念。

361演员的困扰

演员的困扰是最使我长期不安的问题，我无法肯定人们是否了解“艺术家”这一危险名词的意义，一般人对这个名词的态度都过于宽宏大量。

演员们毫无愧疚的虚伪，沾沾自喜地以伪善为一种权力的表现，抑制或抹杀所谓的“个性”，内心渴望着扮演何种角色、想戴面具、具有适应各种角色的能力，凡此种种都不再能满足狭窄的演戏一途了，这一切的特质大概也不仅仅适用于演员一人吧？这种本能将会影响到下层家庭和低阶级的人，他们必须在变动不定的压力和束缚下生活，他们必须不断地去适应新的环境，所以得再三扮演各种不同的人物。

久而久之，就培养出极强的伪装能力，甚至称得上伪装本身，仿佛扮演的是捉迷藏的鬼。而世世代代累积下来的结果，这种能力便成为一种独断、无理和倔强，最后竟化为一种本能，并支配其他本能，而成为演员或“艺人”，如小丑、老丑、傻子、仆役等，上述这些角色可以说是艺人的先驱，甚至是“天才演员”。

同样，在较高级的社会阶层里，也因类似的压力而产生了另一种与前面所述相去不远的人，这种人也只须以演戏的天赋来指挥其他的本能，譬如“外交家”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我以为，一个优秀的外交家，如果能够拉下他的“尊严”，必定可在戏台上成为一个出色的演员。至于犹太人，一向是个极优秀的民族，我们因此应该期待他们活跃在最早期的世界历史里，因为那是最适于培养演戏人才的地方。

事实上，目前真正的问题是当今优异的演员之中，没有一个是犹太人！犹太人也是天生具有文学细胞的民族，正如欧洲新闻界的首脑人物，也是以其演戏的才能，发挥权力。这说明了一个有文学细胞的人必定也是个演员，他总扮演着“专家”的角色，最后终于扮演了“女人”的角色。

试观女人的历史，她们不是自始至终都善于演戏吗？如果我们倾听医生对女人行催眠术之后，或者如果我们爱上她们时，她们通常都会泄露出什么来呢？那就是她们即使在“牺牲自己”的时候，也爱摆架子。

女人真是充满了艺术的气质啊！

362我对欧洲阳刚之气的信念

我们应该感谢拿破仑和那个战事连连的年代，根本不是拜法国大革命之赐，但是一般人总把它视为博爱与平等的象征，在过去那段历史之中，人类并不喜好战争，但是战争却从不间断，绵延至今，如果我们回到古老的烽火年代里，依然保持今日的科学化，将战争规模扩大，譬如作战方式、军事人才，以及纪律、训练等等，则未来的人在回顾之余，必定会又敬又羡，认为那是一项完美的成就，这项军事荣耀是发自全国的运动，目的就在抵抗拿破仑，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也不会有如此的成就。

在拿破仑的观点中，总有一天，必定有人会在欧洲战胜商人和菲利士人，甚至战胜女人，女人已经受到基督教以及十八世纪毫无节制的精神影响而变得放纵了。不过，更具影响力的要算所谓“现代观念”。拿破仑将现代观念和文化视为个人的敌人，借着这种敌意，使自己成为文艺复兴以来最伟大的传承人之一。他将一种决定性的古代性格挖掘出来，当初有谁料想到这种性格最后竟主宰了国家的运动，并为拿破仑的后继者接纳，创造统一的欧洲，为欧洲树立一个女主人。

363男女双方对爱情的偏见

尽管我对一夫一妻制的偏见做了许多让步，但我绝不承认在爱情方面，男女应该是平等的。因为根本就没有平等这回事，理由是：男人和女人都知道双方对爱情一词的解释各有不同，不论男女，任何一方都不应武断地认定对方对爱情的感受和看法与自己相同。

女人所了解的爱，显而易见的，就是灵与肉的完全奉献，这种奉献不问动机，毫无保留。甚至一想到附带条件或约束的爱，都会羞耻和恐惧。这种毫无条件的爱正是不折不扣的“忠诚”，男人是女人的一切，认为男人一旦爱上一个女人，就只想得到这个特定女人的爱，并认为站在男人的立场，要求完全的奉献，不足为奇，这的确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所该抱持的观念。男人若是像女人那般去爱人，最后一定会沦为奴隶，然而，女人若依自己的方式去爱人，则会因此成为一个完美的女人。

女人毫无条件地放弃了自身的权利，事实上，她也预料到对方不见得会以同样的热情来回报，他们也不会有为爱情放弃一切的念头。如果男女双方都为爱情牺性自我，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我也不敢肯定，很可能造成可怕的空虚吧？女人希望被男人当作拥有物一般接收，一心一意想成为男人财产的一部分。因此，她希望有人向她“求取”，但是对方本身却不付出，只会因不断地取得而更加富有，经由爱他的女人的奉献，他的力量、幸福和信心都相对增加。女人奉献，男人接受，仅此而已。

我不相信所有人都能凭借任何社会的规约而打破自然的男女之别，也不认为有人主持公道，尽管他们希望这种不断在眼前出现的不可原谅的、可怕的、难以理解的并且不道德的现象可以避免，但是依然不会有人挺身而出。爱情，被视为完整、伟大而圆满是极其自然的，而自然对永恒的事物而言，多少有些“不道德”。

在女人的爱里面也包括了贞洁，这是爱的定义之一；对男人来说，他虽可能遵守爱的忠贞，但那或许是出于个人不同的性情，故而感受就不一样，忠贞就不是他所必须具备的操守，而且在他心目中所占的分量实在太小，所以一般人总是认为，男人的爱情与忠贞是对立关系。他们的爱只不过是一种纯粹想占有的欲望，绝非奉献或牺牲，奇怪的是，每当他有所获得，占有欲也消失无踪。

事实上，若要男人的爱情持续不断，就必须激起他嫉妒的意念，引发他占有的念头，可一旦他遭遇挫折，心中的爱意便会增长，他不喜欢能轻易被他征服的女人。

364遁世者如是说

与人交往的艺术得看个人的技巧，就好比参加筵席，如果有个饿得如狼似虎的人坐在席上，任何食物都可口极了，正如魔鬼靡菲斯特所说：“给人经验的社会最差劲”，但是，毕竟很少人会饿成那种样子吧！唉，瞧我们的伙伴消化得多么艰苦啊！

第一项原则：我们要像遭遇不幸时那样拿出勇气来，大胆地把握一切，欣赏自己，将厌恶的东西统统塞在口中，硬吞下去。

第二项原则：“改善”对方。譬如说，可利用对对方的赞美而使他自我陶醉，或者抓住他某些优点或“有趣”的特质，将他所有的美德逐步挖掘出来。

第三项原则：是自我催眠术。与人交往时，两眼紧盯对方，就像盯着门把手一样，一直到你的快乐或威胁感消失为止，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对一切置若罔闻，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