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快乐的知识》（3）（10 / 11）

48苦恼的知识

也许没有任何东西会像不同程度的知识的苦恼一样，使人与时代如此疏离。心灵苦恼和身体苦恼完全一样，关于后者，拿我们这些现代人之中所有浮躁的人、不切实际的人、恐怖时代的人相比，显然缺乏足够的自我体验。

那时候，一个人经过一段长期的肉体困乏与折磨的教育之后，会发觉他是在面对某种残酷无情的处境时，自愿为痛苦役使，并成就一种维护生存的手段。

那时候，一个人十分愿意承担痛苦，当他看到这类最可怕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时，他除了顾虑自己的安全之外，不会有其他任何感受。

再说心灵苦恼，依我此刻对每个人的观察，不管他是以自己的经验，还是从别人的叙述中得知，也不管他是否认为模仿这种知识仍然必要，也许这是一个产生更加高尚文化的征候，在他内心深处，并不相信这些心灵上的伟大悲伤，但是当谈到他们自己的时候，都会想起类似的经验，就像提起他们在肉体上的痛苦，诸如牙痛、胃痛一样。由于对这两种痛苦普遍缺乏经验，加上很少有人目睹过受苦者的惨痛景象，我们可以得到一个重要结论：现在的人比早期的人更加憎恨痛苦，对它的毁伤也前所未有。事实上，现在的人几乎连痛苦的想象都已无法忍受，认为它是意识中的事，难有感同身受的情感。

悲观哲学的出现，并不完全是一种伟大或可怕的痛苦现象，这些高尚与安逸的生存状况，已经将心灵或身体上不可避免的，蚊虫叮咬般的小刺痛看得太过残忍，当成了邪恶的生活价值的表现；缺乏实际的痛苦经验，想要构造一种“痛苦的普遍理念”，以显出正遭受最大的痛苦。

事实上，这也许是对悲观哲学的一种矫正，过度的感知对我而言，似乎成了真正迫在眉睫的苦恼。这种矫正听起来有点太残酷，不过在一些征候中，它本身还会受到评估；而基于这些征候，人们现在已断定：“存在即邪恶。”

这个苦恼的治疗药方，我看还是“苦恼”。

49雅量与相关的性质

那些似是而非的现象！诸如一个性情很好的人突然变得冷漠，一个忧郁的人突然变得幽默，尤其是雅量上，例如一个人突然放弃报复，对嫉妒感到喜悦，都出现在十分冲动的人身上，也出现在迅速走红的人和名声过气的人身上。他们的满足如此迅速与激烈，以致饱满、嫌恶以及很快就变成与原意相反的尝试，立刻反映在他们身上。相形之下，震撼解放了自身，在这个人是突然冷漠，那个人是笑语声声，第三个人则是以泪洗面、自我牺牲。

宽宏大量的人，是一种报复欲很强的人，满足表现出它原本就在我们手中，而我们早已“宽宏大量”地将它一口气彻底喝光，一滴不剩。随着这种迅速的放荡，那极端而迅速的厌恶，就如有个人说的：他此刻在提升自己以“超越自己”，并忘掉他的敌人。是的，我们敬佩他、祝福他。

对自己的这种激烈行为，对报复冲动的嘲弄，以致他只听从新的冲动。厌恶变得强烈，并且是焦急与放荡地变化，一如不久之前他所预先安排的，也仿佛它会耗尽似的，在报复的喜悦中还带着他的幻想。

在宽宏大量的性格中会有等量的自我本位心理存在以为报复，不过是一种不同性质的自我本位。

50孤立的辩论

良知上的责难，甚至是最有良知的人，也很难敌得过“这个或那个为你的良好社会道德所反对”的感受。

受过教育以及在教育别人的人，只有那最强的人，他的一个冷眼或扭曲的嘴，才会令人害怕。人们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孤立。就像为了某个人或某个动机，就以辩论来推翻甚至是最佳的论证！这是群居的本能告诉我们的。

51真实感

请让我向所有的怀疑致敬，并允许我说：让我们把它拿去检验一下！

不过，我不希望听到更多被检验的事情或问题得不到承认，这就是我的“真实感”的极限，因为勇敢在这里失去了它的权利。

52别人对我们知道多少

在我们的记忆中，依照我们对自己的了解，我们的生活，不像一般人所相信的那样快乐。有一天，在我们心中会兴起一个念头，想知道别人对我们到底了解多少，我们不得不承认那些看法更有力。

一个人要无愧于心较为容易，若要改变恶劣的名声则难。

53善之源起

在拙劣的视力再也看不到邪恶刺激的地方，人们建立起一个善的王国。此刻，投入王国的拥有感，也促成仍受邪恶威胁与欺凌的刺激，如安全感、舒适感和慈悲心等，都化为行动。眼睛愈迟钝，善的延伸愈广，为一般民众与孩子们带来的欢乐就愈多！却为伟大的思想者带来忧伤和苦恼，他们有愧于心。

54表象的意识

当我发觉自身以及自身的知识正处于和人们共同的存在相关的立场时，着实感到惊奇与异常，感到可怕与讽刺！我发现自己仍然对旧有的人性与兽性、人类的原始时代和有情世界的过去继续沉思、爱、恨、推论。突然，我从这迷梦中惊醒，但也只是意识到在做梦，并且还必须继续做下去，以免梦想破灭，就像梦游者必须一直梦下去以免摔跤。

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什么呢？其实那不是任何实体的反对者，不管是什么实体，除了认定表象，我又能提出什么知识来！我们不能将一个面罩扣死在某人头颅上，它必须能解开！表象就运行在生活着的事物本身之上，它以对自身的嘲弄运行至今，使人觉得那是一个表象、鬼火或飞舞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