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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悲剧的诞生》(5)(4 / 8)

我们从未听到过对艺术闲谈得这样多而又这么不尊重它。但是,一个拿贝多芬和莎士比亚当谈话数据的人,我们能与他产生什么样的交往呢?让每一个人根据他自己的格调来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他真想回答而不只停留在令人惊愕的沉默中,他的回答必将显示文明对他到底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另一方面,许多较为高尚而温柔的人,他们基本的知识虽然不开化,但是可以挽回意想不到的事情,并且对他们来说,就是天鹅武士85成功表演的完全无法把握的结果。只是那只可能支持过他们并引导他们经历这个无法把握和无法比较的经验之手,已经不见了。所以,这个经验仍然是唯一的经验,像一个在其足迹之后留下短暂黑暗的彗星一样。然而,由于这个短暂的时刻,这些人已经感觉到,作为一个具有审美反应的观赏者是什么意义了。

二十三

如果一个人想测验一下他是不是这样一个观赏者,是不是属于苏格拉底类型的人,他可以诚恳地问一问自己,对舞台的神迹剧有什么样的情绪反应。他是不是觉得他的历史感,为追求严格心理因果的历史感被蔑视了,他是不是承认奇迹是一种似乎童稚心灵感到自然而他自己却觉得陌生的现象,他是不是有某种不同的反应。通过他对这些问题的回答,我们将知道,他对神话是否有所了解,而由于神话就是世界的浓缩形象,是现象的表征,所以不能抛却奇迹。

也许我们人类由于严密的考察,将要承认,他能只借理智的建构物而接近曾经一度存在过的神话。但是,所有失去了神话的文化,同时也失去了它自然而健康的创造力。只有充满着神话的范围才能统一一种文化。想象的力量和阿波罗梦幻的力量,只有借神话才能避免变成紊乱的漫谈。神话的形象一定是富有魔力的守卫者,虽然无所不在,但没有被人们注意,它支配着童稚心灵的成长并解释成年人的生活和斗争。

一个国家的全体公民,除了这种以神话概念保证其根本及其与宗教结合的神话基础外,不会知道更多有效的成文法则。现在反过来,让我们看看被剥夺了神话的抽象人、抽象教育、抽象习俗、抽象法则和抽象政治。让我们看看不受任何自然神话引导的艺术想象的奇异幻想。让我们看看一种没有任何固定和奉为神圣的发源地,而被责以浪费一切可能事物并可怜而寄生地依赖世界上所有文化的文化。现在我们来看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这个时代是倾向于消灭神话的苏格拉底哲学的结果。

今天,人被剥去了神话,因此,在他整个过去历史中,他表现出一种饥饿的样子而必须发狂似的追根究底,即使在最遥远的古代人物中也好。如果不是因为丧失了神话,丧失了神话的家园,丧失了孕育神话的处所,那么,我们伟大的历史饥渴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抓紧我们四周无数其他文化有什么意义?我们热烈的求知欲又有什么意义呢?现在让我们问问自己,我们狂热而可怕的振奋是不是只像一个饥饿者对食物的贪求。而谁会愿意对尽管消耗很多东西但仍然贪得无厌,并把最强健和最有益健康的食物变为“历史”和“批判主义”的文化,提供更多的滋养呢?

如果德国精神也像“开化的”法国精神一样,与文化难分难解,我们对它会很绝望。长久以来,代表德国伟大美德并成为它优越的原因,是人民与文化合一,当我们今天看它并庆幸我们自己不明确的文化,与我们国民性中最卓越的部分毫无共同点时,我们感到震惊。所有的希望都集中在下述事实上,在我们文明的热烈发展下,有一个伟大的古代力量,这个力量只有在某一伟大时机才会有力地表现出来,然后又重新回到对未来的梦想。

在这个基础上,产生了德国的宗教改革,在其合唱音乐中,第一次响起德国风格的音乐。路德的合唱乐,发自内心,勇敢、崇高、脱俗、亲切,好像是春天来临时从丛林里发出的狄俄尼索斯的呼声。庄严而充满活力的狄俄尼索斯狂热者的行列,交互轮唱地回应着它们,而德国音乐就受惠于这些狂热的行列,有一天我们德国神话再生,也将受惠于他们。

我知道现在我必须引导那具有同感的读者走向孤寂沉思的高峰,在那里他没有同伴,而我也将为了鼓励他而大声告诉他,必须紧紧追随我们光辉的向导者希腊人。为了净化我们的审美观念,从他们那里借用双生的神圣形象,每一个形象支配他自己的领域,而我们可以通过希腊悲剧的媒介来推测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和相互吸引。我们已经知道希腊悲剧如何由于促成它产生的两个根源的奇怪分裂而没落,这个过程与希腊民族的堕落同时并进,也使我们想到艺术与民族,神话与习俗,悲剧与国家彼此纠缠在一起而不能分开。

悲剧的消失也招致神话的消失。在此以前,希腊人曾感到一种本能的需要。需要立刻去将他们的经验和他们的神话关联在一起,诚然,要想了解它,也唯有通过那个关联。在这种方式之下,即使当下的东西也是以永恒形相呈现在他们面前。国家和艺术一样,也没入这洪流之中,以摆脱眼前的负担和贪欲而寻求休息的机会。国家也像个人一样,只有当它能够将永恒的表征赋予日常经验时,才有价值。只有这样做的时候,它才可以表现它对时间相对性和形而上的生活意义的深刻信念,纵使这个信念是下意识的。但是,如果一个国家开始以历史的眼光来看自己,并破坏它四周的神话堡垒时,相反的情形就发生了。

结果通常是一种确定的通俗化,与意识形而上的形态分裂了,所有随之而来的是阴郁的道德结果。希腊艺术,尤其是希腊悲剧是防止神话消灭的因素。如果一个人要不顾一切地脱离本土而生活在思想、习俗和行动的荒野,它们也是要加以破坏的。即使如此,形而上的冲动渴望通过科学的极端,通过苏格拉底主义而为自己创造一个更弱的化身,但是在平凡的立场上,它只会走上一种狂热的探求之路,渐渐消失在胡乱搜集的神话和迷信的骚乱状态之中。在这些东西中,希腊人还是没有获得满足,一直到最后他们知道如何把他们的狂热隐藏在希腊人的欢乐和轻狂之下,以某种愚笨的东方迷信来麻醉自己为止。

自从十五世纪“亚历山大—罗马”复活以来,经过无法描述的长时间中止之后,现在我们又接近了同样的情况。今天,我们又体验到对知识的过分渴求,无法满足的好奇心,同样彻底的通俗化,漫无目的的浪游,对外来习俗的迫切需要,对眼前事物无价值的颂扬或对它所做的愚笨否定以及所有时间下的东西,指出我们自己文化中一种相当的匮乏,这也消灭了神话。

我们似乎根本不可能将外来神话嫁接到本土文化而不在这个过程中把本土文化损害得无法补救。有时候,虽然本土文化很健全,在长时期争斗之后,足以消除外来因素,然而在一般情形下,它必然会凋谢或继续处于一种病态生长的状况之下。我们对德国精神的完美而有活力的实质,具有很高的信念,因此我们可以抱着下述的希望,它将消除勉强嫁接上去的因素,并牢记它自己的本性。

这个战争应该从彻底消灭所有罗马文化的因素而开始。

我们可以把上次战争的胜利看作一个鼓励的象征,但只是外在的;内在的挑战必须在我们要证明自己不辱没我们伟大前辈路德和我们最好的艺术和诗人的欲望中去寻找。但是,没有人会认为这种战争可以在没有自己的民族神、没有自己的神话根基、没有真正“恢复”一切德国东西的情况下进行。如果德国人在寻找回到失去的家园道路的努力中,竟然失去勇气,而他又忘记回家的熟路,他唯有听听盘旋在头上、给他指出一条道路的狄俄尼索斯的鸟鸣声。

二十四

当我们说到音乐悲剧的特殊效果时,我们把重点放在阿波罗幻象上面,而这种阿波罗幻象使我们避免与狄俄尼索斯音乐发生直接关系,并容许我们将音乐兴奋之情流注于阿波罗媒介物之中。同时,由于这种兴奋之情的流注,我们便可以知道如何从内部去看到和了解戏剧媒介到某一程度,而这一程度就其本身来看,是在阿波罗艺术领域之外的。因此,我们得到一个结论,就是当音乐精神提高阿波罗艺术的水平时,阿波罗艺术到达它的最高峰。这样,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的密切结合就代表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两种势力的最后完成。

当我们从内部说明阿波罗形象时,阿波罗形象就不再像阿波罗艺术的那些微弱表现,尽管史诗和雕刻所能表达的东西具有更大的明晰和更深刻的鼓舞,但是我们的目标不是史诗和雕刻所能表达的东西,不是使我们观照的眼光落在个别形相中的宁静的快乐。我们看看舞台上演出的戏并进入它骚乱的主题范围,我们感到在我们眼前经过的东西只是一种象征的形象,我们几乎看到了它最深刻的意义,同时为了要显露它背后的原始形象而希望撕去这种象征的形象。形象非常明晰不能使我们满足,它所隐藏的似乎跟它所显露的一样多;而当它似乎要我们穿过帐幕去探测它背后的神秘时,它明显的具体性却使我们的眼睛恍惚迷离,不能做更深的探索。

一个不曾体验到需要注意而同时又需要超越注意的人,不会为了解悲剧神话而了解这两个过程如何明显地被结合在一起的。但是,真正敏感的观赏者会证实我的看法,就是在所有悲剧效果中,这个双重主张是最特别的。如果我们能够把这个现象从观赏者移到悲剧作家身上的话,我们将了解悲剧神话的根源,它与阿波罗共享幻象和观照活动中的强烈快感,然而它却否定这个快感,它在具体形相的消灭过程中,发现更大的满足。

初看起来,悲剧神话似乎是一种与英雄的光荣和奋斗有关的史诗。但是,我们要怎么样去解释下述事实,怎么解释英雄的苦痛,他最艰难的困境——那些证实森林之神西勒诺斯的智慧的所有丑恶的、不协调的事物!一再为我们津津乐道,而所有这些都是发生在希腊最兴旺和最富于生气的时期,除非我们认为这些描述能产生一种更大的快乐。

我们不能说事情终于像实际生活中一样悲惨地发生了,更不能借此来说明悲剧的根源。艺术不是自然的模仿,而是它的形而上的补充者,它与自然平行而克服自然。就悲剧神话属于艺术而论,它完全分享它的超越意旨。但是,当悲剧神话通过苦痛的英雄人物来描写现象世界时,它所超越的是什么呢?当然不是现象世界的“实在”,因为神话以相反的方式告诉我们:“看一看,看得近一点,这就是你的生活。这就是你生活之钟的时针。这就是神话为了超越它而向我们显示的生活吗?如果不是,我们怎么解释当我们看到这些形象时所感到的欢愉呢?”

这里,我所说的是指美感快乐,这种形象也在同情怜悯或道德胜利的形式下产生道德上的快乐。但是,任何一个只想从这些道德渊源中追寻悲剧效果的人,像美学家很久以来的习惯一样,不要以为他在为艺术服务了,艺术必须坚持合乎本质的解释。当我们测验从悲剧中产生的特殊快乐时,我们必须在美感范围内去寻求它,而不要侵入怜悯、恐怖或道德庄严等领域之中。作为悲剧神话的内容之丑恶和不和谐,如何能够激发一种美感快乐呢?

现在,我们必须写出我们早先的看法,即认为我们只能把整个世界解释为一种美感现象,进入艺术哲学的领域。从这个观点来说,悲剧神话曾经使我们相信,甚至丑恶的和不和谐的东西,也只是意志在其最富于活力时用以取悦自己的美感游戏。为了要直接了解狄俄尼索斯艺术的困难现象,现在我们必须注意音乐上的不和谐音所代表的最高意义。悲剧神话所产生的快感与音乐和谐音所产生的快感,其来源一样。甚至在痛苦中也体验到那种最初的狄俄尼索斯快感,是音乐和悲剧神话的共同渊源。

既然我们接触到不和谐的音乐关系,我们也许已向悲剧问题的解决更走近了一大步。因为现在我们能够真正把握所谓需要注意的同时也超越注意的意义了。这种体验在听觉上的类似物是音乐上的不和谐音,正如大音乐家所用的。这种不和谐音使我们一方面需要去听,另一方面又需要超越这个听觉活动。尽管我们在各方面感到实在中的无上快感,但是这向前的推进力使我们想起,这两种情况都是同一狄俄尼索斯现象的不同面相,都是破坏并重建个体世界的精神面相,很像赫拉克利特著作中宇宙的造型力量,就像投掷小石子或堆沙子然后又加以破坏的小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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