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快乐的知识》（6）（4 / 13）

“我祈祷上帝将我从上帝的手中救出来！”

293我们的环境

我们都很清楚，只对科学投以一瞥、漫步浏览，而对大小事物均持以冷酷无情的严谨态度，同时对一切评估、判断与宣告均能迅速决断的人，常会制造一种眼花缭乱和惊恐的感觉。

尤其令人惧怕的是，科学领域的要求极为严格，纵使你做得非常好也得不到任何奖赏。就像军中一样，只能听到非难和尖锐的叱责声。凡事做得好是正常的，不值得大惊小怪；做得不好，则是例外，决不应该。和别处一样，这里的规矩是：做得没有错，就保持静默。

这种“科学的严谨”和最佳的社会交际风度一样，会使新进的初学者惶恐：能适应它的人，便会喜欢待在这种明洁、有力与高度充电的环境、雄壮的环境之中。别的地方不够纯洁，不够顺畅，他怀疑，在那里最佳艺术既不能有益于别人，他也无从喜悦。

对他而言，许多谨慎、潜藏与克制是都不可缺少的，只有伟大与无用才会丧失力量，在这敏锐和清晰的要素之下，他方能完全昂然高飞！他何必飞而再飞，落到湿漉漉的水中，游泳涉水，又沾污翅翼。不，那里太不适合我们居住！我们天生属于这种环境，我们是光线的对手，要驾驭其上就如同驾驭原子光一样：不要躲避太阳，要迎向太阳！

当然，我们力不及此，只在可能范围内倾力以赴，将光明带给地球，我们要成为“大地之光”！为了达到这目的，我们要有自己的翅翼、明快与严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像个大丈夫，甚至有如恐怖的烈火，让不知道如何借助我们的力量来使自己暖和与明亮的人害怕我们吧！

294抗议对本性的污蔑

那些人不同意我的看法，他们的许多本性很快就变成一种病态、一种丑陋的东西。他们曾诱使我们相信，人类的本性与动机是恶的，他们让人对自己、对所有人的本性判断失误！也许，有些人很轻易地受到刺激的摆布，但是他们害怕想象中的本性之“恶”！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人类当中很少见到高贵气质的缘故。凡此种种，都不足以让我们害怕，不论有什么可耻的地方，都不能阻挡我们毫不犹豫地自由飞翔，我们是生而自由的鸟儿！

不管我们到哪里，自由和阳光都与我们同在。

295暂时的习性

我喜爱暂时的习性，它们是获取日常知识的无价法宝。为了配合这种短暂的习性，我把我的性格、维持身体健康的活动，以及就我目视所及的大大小小事情，都做了调整与安排。我总以为，这种安排，我永远满意，并且时时刻刻均有收获，不做他想，不需比较、轻蔑或憎恨。

但是，总有一天习性会终止，届时，一切美事都会离我而去，曾经对我温顺示好的东西，也引起我的反感，我们彼此都很感激共处的这段时光，我们握手道别。新的习性，已在门口等候，同时，不管我的想法贤明还是愚笨，我都不能否认：这个新习性是正确的，而且是最正确的。因此，这个新习性对我而言，就如同食物、念头、人类、城市、诗歌、音乐、教条、日常生活的安排以及生活的模式一样。

从另一方面说，我憎恨固定的习性，它有如一个专制暴君时时刻刻在我身旁，令人寝食难安。当所有事物都离不开这种习性时，譬如职务上的地位、与同一个人之间的友谊、固定的住所，或者一致的健康状况，生活气息顿时凝结。

事实上，对所有疾病与苦痛，我从心底感激它们，这些疾病与苦痛留给我许多逃避固定习性的后门。最不可忍受的、真正可怕的是没有习性的生活，为所欲为的生活！那等于自我放逐到精神的西伯利亚(5)。

296固定的声望

从前，一个固定的声望，十分有用。只要社会依旧受群体意识的控制，个人就仍然能把个性与事业变成一种固定外表，即使它们没那么真实，也依旧如此。

“我们可以信赖他，他一直保持那个样子。”这是处在社会的所有危险状况中所能发出的最有意义的赞许。社会很满意它随时可以依赖这个人的美德、那个人的野心，甚至热情，它重视这些工具似的本性：坚持、固执、贞节、忠实为一种可靠工具，应付各种状况。这种价值观念在每个地方都被敬若传统习俗的道德，它教导“属性”并把所有求新、求变的观念打入冷宫。

一个人若毫不犹豫地向大众表白他的意志，反对从前的看法、怀疑他身上本有的一切，他注定会声誉扫地。当麻木的观念当道时，那些对“固定声望”无法苟同的思想家便难免遭受被奚落的命运，我们目前仍旧生活在这类禁制之下！当一个人处在与千万人为敌的环境中，对他而言，生存势必极端艰难！

千万人的良知正饱受愧疚与不安的折磨；在许多伟大的知识分子的生命历程中，必定会有更多的自轻自贱和不为人知的痛苦。

297反驳的能力

今日大家都知道，有能容纳各种不同意见的雅量，是一个极好的文化现象。有些人甚至还知道，高等一点的人不但不排斥敌对的一切，反而时常挑拨它，测试自己是否也有被蒙蔽的偏心。但驳斥相反意见的能力，和坦然面对传统、习俗、神圣的敌意的能力，才是我们文化中真正伟大、新颖与惊人的成就，是所有解放的知识步伐中的一大步……这个又有谁知道？

298一声叹息

在路上，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迅速用简单贫乏的字句将它捕捉起来，以免溜掉，但是它在字句里面振翅挣扎一番之后，死了。我详视之下，心里明白了几分：我若把鸟抓在手中不放，怎会有快乐可言？

299我们应该向艺术家学习的

有什么方法能使没有吸引力的一切变得漂亮呢？也许医师有些地方值得我们学习，他们设法将苦的东西稀释，把酒和糖放进杯中。我们更应该向艺术家学习，他们苦思积虑，持之以恒地研究这方面的可行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