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快乐的知识》（6）（7 / 13）

我给我的痛苦取了一个名字，叫做“狗”。它真的像别的狗一样，忠实、有趣、伶俐、缠绕不休、不知羞耻，而我可以对它发脾气、作威作福，就像许多人对待他的狗、他的奴仆和他的妻子一样。

313不画殉难者

我要学拉斐尔(8)，不再画殉难者的人像。有许多庄严的事物，原本就不需要那种和冷酷相连接在一起的崇高气氛。假如我立志做一个崇高的死刑执行者，我的雄心是不会满意的。

314新的家畜

我要将我的狮子和老鹰，留在身边，这样我可以随时得到我力量强弱的征兆，以为警惕。难道我今天一定要轻视它们而又害怕它们吗？它们仰望我，并对我颤抖的情景会再度出现吗？

315最后一刻

暴风雨是我的威胁，我是否要有个足可毁灭我的风暴，一如毁灭克伦威尔(9)的风暴？

我是否要像灯火熄灭般衰亡，那灯火并非被风吹灭，而是由于自身的枯竭而成为一盏燃尽的灯？

要不要我先将自己击倒，以免“枯竭”？

316预言者

你或许无法猜想，预言者有多么痛苦，你只知道他们有很好的“天赋”，你若也有这“天赋”，你会非常高兴，我则会置之一笑。

大自然的雷电风云，不至于带给动物们太大的痛苦。

一如我们看到的，有些动物具有预测天气的本能，譬如猴子。但是人类就不可能有这种本能，而这种本能让动物忧惧痛苦，这便是它们的“先知”！强大的阳电，在云层的接触摩擦之下，突然转变为阴电，天气的变化迅速急促，因此动物视天气为一种敌人而对它有所戒惧，并随时准备防御或战斗。它们通常是将自己隐藏起来，在它们眼中，坏天气不是天气，而是一个在不断接近的敌人。

317回顾

我们对过去的生命，很少会有像现在一样真正的悲怆感，除了一味认为那是唯一可能合理的事，其他的原因则完全是一种民族精神或社会思潮所致，与生命的悲怆感无关。借希腊人的话来说，今日音乐的某些调子，不禁使我想起一个冬天、一个家，一个对自己心灵倾诉孤独的生命，和我曾生活其中的感触，我真希望永远像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那完全是一种悲情或激情，一种充满痛苦的勇壮和真正令人慰藉的音乐，这并非多年来我们的整个感受，其中仍有少部分，就是追求永恒的不朽感，否则，为了这个星球，我们岂不会变得太过“虚无缥缈”。

318痛苦的智慧

在痛苦之中，除了喜悦外，还有智慧，它和前者一样，也是人类最佳的自卫本能之一。要不是这样，痛苦早就被祛除掉了；没有人不认为它是有害的，那正是它的本质。

在痛苦中，我听到船长命令道：“减帆！人类！”

一个大胆的航海家必须知道如何在各种不同的水路上导航，否则，他大洋会把他吞没。同样，我们也必须知道如何在日常生活中控制精力；一旦痛苦发出预警信号，也就是需要减速的时候，某些危险或风暴即将来临，我们要尽可能做好各项防备工作，避免遭遇风险。但是却有许多人，在接近严重的痛苦之时，违反了命令，当暴风迎头袭来，他们便再也无法快乐，同时也神气不起来。事实上，痛苦本身已经给了他们宝贵的时刻，奈何他们不能把握。

还有一些英雄好汉，他们是人类痛苦的制造者，这少数人只需要和痛苦同样的代用品便可，而代用品并不能否定他们的伟大！他们是保存和推动人类的一股极为重要的力量，他们反对矫揉造作、自以为是的安逸愉悦，而且毫不隐饰对这种快乐的厌恶。

319经验的诠释者

在许多宗教的创始者与其传人之中，皆缺少一种忠实的形式，他们从来不谈真正属于智性的体验。

“我真正体验到什么？我的心灵中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我的理智、意识够清醒吗？我的意志是否已然径自排斥了感觉的迷惑，并且很勇敢地防备着虚幻的念头？”

他们从来没人提出这些问题，迄今也没有一个虔诚的教徒向他们提出质询。

他们总是想找一些和理性相背的事物，希望能很轻易地满足这个愿望；他们制造了一些“奇迹”或“再生”之类的经验，听到天使的声音什么的。

我们不一样，我们要的是理性，要的是时时刻刻仔细体察我们的经验，就好像在研究一个科学的经验。我们更需要属于自己的经验和经验主体。

320再度会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