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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观念力——叔本华论文集》(10)(5 / 8)

初次会面的两位年轻异性,彼此下意识所做的深刻观察,或者所投射的直欲深入肺腑的探究眼神,以及对容貌和身体各部分的细心观察等等,这一切的一切,都有某种特别的缘故存在,那就是由他们两人所产生的个体,和由其性质组成的种族的守神冥想,由此冥想的结果,来决定相互中意的程度及相互需求的强度。这种相互需求的心理,上升到顶峰之后,由于发现未曾注意过的某种事情而突然消失。

如此这般,凡是有生殖能力的动物都有种族守神,它的职司是关于未来种族的冥想。丘比特,不停地奔波活动,不断地深思熟虑,他所从事的大事业,也不外是未来种族的构成。只是个体事件,比之种族和丘比特的工作的重要性,就显得非常低微、贫乏。因此,丘比特任何时刻都想不客气地牺牲他的属下。丘比特和个体间的关系,一如不朽的东西对朽灭的东西;个体的利害与丘比特的利害比率,犹似有限之于无限。因此,丘比特根本无暇顾及个体幸还是不幸的问题,他只自觉任重道远,所以,不管战争如何骚扰,生活如何混杂,或者瘟疫如何盛行,丘比特都以超然的态度来执行自己的职务,同时为彻底执行自己的工作,甚至也闯进寺庙教堂禅房的隐遁生活中。

从尽可能完全再现种族的典型这一点来看,何以两个个体的结合,一方可以弥补对方?又何以后者排斥一切而独要求前者?这些问题的关键我们已在前节中证明过,由此我们也可知道,两性恋情的程度,是随着当事人的个体化而增进,在这种情势下,会引起显著的激情,此激情只针对一个对象,由于对象专一,由于接受种族的特别命令而表现,随即带来一层崇高可贵的色彩。

否则,我们可以断言,只有性欲的念头是野蛮、卑鄙的。因为那没有任何的个体化,漫无目标地滥施爱情,完全不顾及质的问题,只是在量的方面努力维持种族。但是,性爱的个体化和所带来的恋情,上腾到最高程度——如果没有满足此恋情的话,世界一切的珍宝和生命都将丧失其价值。此时,这种激情将会以其他愿望所未曾有的激动来达其所愿,为此,他可以毫不踌躇地奉献任何牺牲。

但因怎么也无法遂其所愿而陷入疯狂或自杀殉情的也不乏其人。造成这种过剩激情的症结,潜意识中,除了备有上述的诸项考察顾虑条件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存在。这些原因也和前述诸条项一样,不是明摆在我们眼前的。

所以,我们只得做这样的假定:就是这种场合,不但是体质,男方的意志和女方的智慧,也都取得特别良好的配合,种族的守神所看准、中意的某完全一定的个体,就只在他们两人身上才能产生出来。但是,这个理由是存在于物自体的本质中,而不是我们的思虑所能企及的。更严格地说,那是此时的“生存的意志”,在这一对夫妻所生的特定个体中,要求自己能够客观化。

意志本身所有的这种形而上的欲求,在茫茫人海中,除活动在即将当双亲的人心中外,再也没有他的活动范围。因此,未来双亲之心被此冲动所捕捉,这时他们一方面想追求形而上的目的,追求存在于实际事物以外的目的,一方面追求自己所希望的东西。所以,最初可能出世的未来个体,是从万物起源的冲动而产生的。唯有此冲动,在现象界中,未来的双亲才能无视周遭的万事万物,而表现崇高的激情。

恋爱中的男性,由于这种无与伦比的迷妄力量,但求一亲芳泽,但求同衾共枕,产生一种纵使抛弃世上所有的财富也在所不惜的心理。但对男人来说,热望和某女人同衾,实际上也同和其他任何女人共枕没有太大的差别,不外是肉体结合与生育,除此外再无收获。这种强烈的激情和其他的激情相同,这是连当事者都感惊奇的事实,即激情在享乐完了的同时,立刻消失不见。这种激情也可由女性的不孕(据胡斐兰德[8]说,妇女不孕,十有八九都是由偶然的体质缺陷所产生),不能达成形而上的目的而消失。

当此之时,上述目的,也像每天被几千几万人践踏的萌芽一样,将会遭遇枯萎的厄运。这些萌芽,实际上也很努力地想在生存中表现形而上的生命原则,无奈总是无法达成目的。根据“生存的意志”来说,空间、时间和物质的范围是无限的,所以,它只得打开僵局,另图发展,借以安慰。

帕拉西尔苏斯[9]虽然不曾讨论过这些问题,而我的思想路线也和他完全不同,但这里所陈述的意见,也许首度和他有点儿相似。因为他在随笔中,曾写下几句值得注意的话,他说:

世上有的是由神的意志而结合。

例如大卫王和乌利雅斯之妻[10]就是其例。

这虽和正式合法的婚姻相抵触,

但若不这样,

就无法产生所罗门。

巴德瑞芭虽成淫荡之女,

但那是神为了所罗门,

而联结他们两人的关系。

爱情的憧憬,也可采用许多的形式来表达,这是自古以来文学家所努力的目标,但他们的描写还不够细致入微,连给予此对象满足的处理都做不到。众所周知,这种憧憬包含两类,一是占有某特定的女人和联结无限幸福的观念;另一是若不能得到某女人,就会产生无以言状的悲痛。爱情的憧憬和悲痛,并不是从存在一时的个体欲望所发生,而是种族灵魂的叹息。

种族看到自身目的的得失而发出深深的叹息。唯有种族才有无限的生命,所以它才有无限的愿望、无限的满足和无穷的悲痛。但此时,必有一死的个体——人,被禁锢在狭窄的胸中,所以,我们只看到这小小的心胸似乎胀得几乎破裂,或者胸中充满无限的欢愉、无限的悲伤。因此,人们再也找不出适当的词汇来表达这些情形。所以,它成了所有崇高恋爱的文学材料。

因而,这些文学,超脱一切尘俗的境域,而上升到一种高超的境界。

这是彼特拉克抒情诗集的主题,也是“维特”或雅科波·奥尔蒂斯等小说的题材。这些现象,我们除了做这样的看法外,实在很难理解,也无法说明,因为若论精神上的优点,即客观实在意义上的“优秀”,女人实在不值得我们那样热爱,那样尊重,同时,正如彼特拉克作品中所描写的情形一样,男人也往往不能十分精确地了解女人。唯有种族的灵魂,才能在一瞥之下看穿某男人具有怎样的价值,以及男人是否存有种族的目的。最大的激情,通常也在初相见时发生。莎翁说得好:“恋爱中人,哪一个不是在一见之下钟情的?”

关于这点,阿勒曼[11]风行250年的著名小说《亚尔法拉施的无赖汉古兹曼传记》中有一段话,也值得注目:

为了爱情,不必费太多的时间,花太多的心思去考虑和选择,只需要在最初的一瞬间,某种适应和一致能互相迎合就行,就是通常所谓的“心灵感应”。在这方面,人们习惯于被星辰的特别影响所驱策。

所以,自己的恋人为情敌所夺取,或者由于死亡而消失,对正在热恋中的人来说,哀伤悲恸无过于此。这种损失无法估计,不但关系他个人,连带他永远的本性、种族的生命也受到侵害,那是接受种族的特殊意志和委托而出现于现世的。基于此理,把爱人让给别人,是所有牺牲中最大的牺牲。英雄虽不耻一切哀叹,唯独对恋爱的叹息不以为耻,因为这时悲泣的不是英雄本人,而是种族。

卡尔德隆[12]的剧作《伟大的泽诺比娅[13]》第2幕中,德修斯曾对泽诺比娅这样说:

你是真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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