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观念力——叔本华论文集》(10)(6 / 8)
呵,我多么荣幸!
这样,我可放弃成千上万的胜利,
回到你身边。
这个事例所显示的不是单纯的个体之爱,而是表现出性爱,即种族的利害问题,它一旦在自己眼前展现明确的利益,就立刻击退之前所有的一切利害,诸如名誉观念等等。个体的利益虽然重要,但在某种意义上,种族的利益远胜于前者,所以造成了上述现象。因此,名誉、义务、诚实等精神,虽足以抗拒所有的诱惑或死亡的威胁,但在种族的利益下,也只有降服而已。
同时,在这种场合,人们在私生活方面秉从良心的命令去做的,也最少见。连一向正直、讲义气的人,此时也往往昧着良心,我们不难发现,当激烈的爱,即种族的利益捕捉住他们的时候,连通奸的事情也毫无忌惮地公然进行着。不独如此,这时他们还自觉到,自己的行动是为种族的利益,比起只是为个人利益的行动,具有更高的权利,因而能心平气和干那“不可为”的大事。
关于这一点,商福特[14]的几句话,说得好:
热恋时的男女,不管有任何分开他们的打扰(例如丈夫或父母亲),也不拘法律和习惯究竟如何,仍旧照样自然相爱。
我常想,这大概是神权使他们相互结合罢!
对这一点表示愤慨的人,不妨先去翻翻《圣经》。救世主对通奸的女人显然也采取宽大的态度。《十日谈》[15]的绝大部分,就是根据这种见地而写的,种族的守神在他那高高的宝座上,对被踩在自己脚底下的个人权利,发出轻蔑的嘲笑。阶级、贫富的悬殊等等,在作为反对热恋中人结合的理由的时候,种族的守神同样也可轻而易举地予以排除,而宣告那些是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东西。种族的守神是存在于无限的世代中,一方面追求自己的目的,一方面把这些人的种种顾忌或古板的教条,都像吹稻壳一样吹掉。
基于这深远的理由,不管任何危险,只要那是有关恋爱的激情目的,也欣然接受,连平素都很害臊胆怯的人,在这个当儿,也变得勇敢起来。在戏剧或小说中,当我们看到,为了恋爱事件,即为了种族利益而战的年轻人,击败只以个体幸福为念的老人时,总会发出欢喜的同感。这正如种族比个体更重要的道理一样,相爱双方的努力,比任何反对他们的努力更重要、更崇高、更正当。
几乎所有喜剧的主题,都是描写反对人们的个人利害,因而出现以破坏这些人的幸福为目的的种族守神。通常就是由所谓“文学的正义”来贯彻种族的目的,使观众获得满足,因为观众也感觉出种族的目的比个人更深远重大。因此,在喜剧终了,观众都希望看到相爱者戴上胜利的荣冠,带着欣喜的心情回家。相爱的人都有由胜利的结合而建立自己幸福的妄想,观众的想法也是这样。但实际上,恋人们的下场则是牺牲自己的幸福,回到用意深远的种族意志老人的怀抱,为种族的幸福服务。
在极少数变格的喜剧中,企图颠倒它,努力地描写牺牲种族的目的而贯彻个人的幸福,然而,这种场合,观众和种族守神同样都有痛苦的感受,这种结尾,强固的个体利益并不能使人安慰。就我所知,有两三本著名的小说属于这类作品,如《十六岁的女王》或《理性的结婚》等。在将恋爱事件处理为悲剧的作品中,大抵种族的目的都归于乌有,所以做道具的一对恋人也随之灭亡。例如,《罗密欧与朱丽叶》《坦库列德》《伦加尔洛斯》《威廉斯坦》《美西娜的新娘》都属于此类。
人在恋爱的时候,往往呈现出滑稽的或悲剧的现象,那是因为当事者已被种族之灵所占领、所支配,不再是他原来的面目了,所以他的行动和一般个体完全不相合。恋情进了更深一层,人的思想不但非常诗化和带着崇高的色彩,而且也具有超绝的、超自然的倾向。因为赋予这种倾向,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完全脱离人类本来的、形而下的目的。
原来,由于个人受到种族之灵的鼓舞,知道种族远比个体事件重大,如今又受种族的特别托付,而以制造完全个性化、有一定构成的子孙的无限存续为目的。最初的这种构成,使他摇身一变成为“父亲”,他的爱人成了“母亲”,这一切完全都是特定的。
带有这种超绝的重要价值参与事件活动的感觉,使陷入情海中的人,显得不同流俗,在他们非常形而下的愿望中,也穿上超自然的衣服。为此,即使最平凡的人物,恋爱也变成了生活中最富于诗味的插曲。这种场合,恋爱事件往往带有喜剧的色彩。在被种族客观化的意志命令表现在恋人的意识中时,由于发现可以和爱侣结合,而戴上预想中无限幸福的面具。达到恋情的最高度,这种幻想迸发出灿烂的光辉,如果不能圆满地达成此恋情,则顿感人生索然无味,毫无乐趣,连生命也丧失所有的魅力。
因此,对人生的嫌恶,战胜对死亡的恐惧,而生命往往自发地缩短。这类人的意志,如不是被引进种族意志的旋涡中,也是种族意志绝对压倒个人意志。所以,他们若不能在前者的情形中活动,也拒绝在后者的情形下苟活。这时候的个体,当作集中于某对象的怀着无限憧憬的种族意志的容器,未免太过脆弱。所以,“自然”为了挽救人的性命,便在这种绝望状态的意识上覆上所谓“疯狂”的面纱,否则,势必发生自杀或殉情的惨剧。社会上各种不同年龄的男女,都经常发生这类现象,足以证明上述解说是真实的。
话又说回来,并非不能达成的恋爱,才招致悲剧的结局,既遂的恋情,收场不幸的恐怕比幸福的还多。这是因为激情所要求的往往和当事者个人的幸福发生剧烈冲突,和他所有的事情都不能一致,破坏了他由这些事情所建立的生活计划。并且,恋爱不但往往和外部的事情相矛盾,连和恋爱者自身的个性也相矛盾,离开性的关系来观察恋爱对象,甚至也有憎厌、轻蔑、嫌恶的感觉。
但是,由于种族意志远较个体意志强烈,所以,恋爱中人对自己嫌忌的性质,闭着眼睛,毫不理会,一心只求与对方永远结合。恋爱的幻想就是这样让人盲目,但种族的意志在完成任务之后,这种妄想就立刻消失,而遗下了讨厌的终生包袱。我们往往发现一个非常理智又优秀的男人,却和唠叨的女人或悍妇结为夫妇,我们常感奇怪,“为什么这些男人竟做出这样的选择?”
上述的说明,可给大家满意的答复。因此,古希腊、古罗马人常说,爱神的表现是盲目的,不但如此,陷入情网的男人,虽明知意中人的气质或性格都有令人难以忍耐之处,将会使他将来的生命痛苦,却又毫不畏缩退却。
你的胸中是否有罪?
我不想去探寻,也毫无所觉。
不管你是怎样,
我只知道爱你。
他所追求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关于第三者,关于将来的新生命,但因妄想包围着他们,他们自以为是追求自己的目的。不管在什么场合,这种不追求个人私利的行为,都是伟大的标记。所以,激烈的恋情也能赋予崇高的色彩,所以能成为文学歌颂讽喻的题材。
最后再谈到,性爱也有对象之间非常憎恶和势不两立的现象,柏拉图把这种情形比拟成狼对羊的恋爱。这种状态完全是一厢情愿的,尽管男方爱得如醉如痴,尽心尽力,对方却充耳不闻,丝毫不为所动。这就像莎翁所说:“我爱你,也恨你!”(莎翁名剧《辛白林》第3幕第5景的情形)。
这种又爱又恨的心理,往往造成杀人继而自杀的局面,这种事件,我们每年都可从报纸中发现许多例子。歌德说得好: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