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余烬与微光(2 / 2)
是许清珩。他在里面干什么?
夏时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挪到木屋侧面一个破损的木板缝隙处,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许清珩。
许清珩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旧花盆上,微微弯着腰。他身上穿着校服,但外套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左臂吊在胸前,用简单的三角巾固定着,动作明显不便。他的脸色在昏光下依旧苍白,但比前几天似乎好了一点,只是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阴郁。
他面前摊开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皮质笔记本,他正用没受伤的右手,快速地翻阅着,目光专注而冷峻,时而停顿,用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旁边地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运动包,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里面一些……夏时晞看不清的、形状奇怪的金属部件和电线?
他在看什么?那个包里是什么?
夏时晞正凝神看着,忽然,许清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夏时晞窥视的缝隙!
四目相对,即使隔着木板缝隙和昏暗的光线,夏时晞也能清晰地看到许清珩眼中瞬间迸发出的惊愕、冰冷,随即化为被侵犯领地般的暴怒和……一丝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谁?!”许清珩厉声喝问,同时“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另一只手迅疾地探向旁边的运动包!
夏时晞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木屋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许清珩站在门口,逆着夕阳的光,身影被拉得很长,笼罩在夏时晞身上。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冰冷锐利,像是要将夏时晞生吞活剥。
“你跟踪我?”许清珩的声音比眼神更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时晞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只是看到你,担心你”,但在许清珩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苍白地站着,看着许清珩,看着他吊着的手臂,看着他苍白脸上掩饰不住的病容和疲惫,还有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拒绝任何靠近的黑暗。
许清珩也看着他,目光从夏时晞脸上,移到他因为快步追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又移到他明显还没好利索、站立姿势有些别扭的膝盖。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冰冷的怒意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被更坚硬的寒冰覆盖。
“夏时晞,”许清珩一字一顿,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我说过,我们完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
“别再跟着我!”许清珩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也别再窥探我的事!昨天晚上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是你觉得,因为我受伤了,就奈何不了你,你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语气充满讥诮和厌恶,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夏时晞。夏时晞的脸色更白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我只是……”夏时晞的声音干涩发颤,“看到你来了学校,你的伤……”
“我的伤,我的事,都与你无关!”许清珩再次厉声打断,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拒斥,“夏时晞,给自己留点尊严,也给我留点清净。滚。”
最后一个“滚”字,他说得又低又沉,却带着万钧之力,将夏时晞最后一点试图靠近的勇气,彻底击得粉碎。
夏时晞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像。他看着许清珩眼中那片不容错辨的、深恶痛绝的冰冷,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彻底捏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疑问,在这样赤裸裸的厌恶和驱赶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多余。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锁在许清珩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冰冷绝情的模样,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地、最后地看了许清珩一眼,那一眼里,有被彻底碾碎的心疼,有无法言说的委屈,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的死寂。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许清珩,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了沉落的夕阳里。背影单薄,被拉得很长,浸满了暮色最后的余晖,也浸满了冰冷的绝望。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许清珩站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校园小径尽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不出一丝暖意。他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毕露。吊在胸前的左臂传来阵阵隐痛,腰腹的伤口也在叫嚣。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指尖冰冷麻木。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近乎叹息地,吐出两个字,轻得被晚风吹散:
“傻子……”
木屋里的昏暗光线,将他孤直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孤独。而那本合上的黑色笔记本,和旁边鼓囊的运动包,静静地躺在阴影里,像两个沉默的、不详的注脚,预示着某些未被言明的、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这看似平静的余烬之下,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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