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4)
沈青芷看到了。
就在云岁寒放下纸马的瞬间,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空气开始扭曲。
像盛夏路面蒸腾的热气,但更黏稠,更缓慢。
光线在那里折叠,破碎,重组,最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匹马的轮廓。
枣红色,左前腿微微弯曲,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深色的,像是陈旧鞭痕的阴影。
它低着头,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动作僵硬,每一次踏下都带着某种滞涩的沉重感,仿佛蹄下不是松软的干草,而是凝固的血浆。
沈青芷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她看不见马的眼睛,但能感觉到那里投过来的视线。
冰冷,痛苦,还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愤。
纸马静静地躺在地上,素白的宣纸在昏暗的马厩里泛着微光。
那匹枣红色的虚影缓缓抬起头,朝着纸马的方向。
它迈出了第一步。
没有声音。
马蹄落下,地上的干草却没有被踩踏的痕迹。
它一步一步走向纸马,动作越来越流畅,仿佛这具虚影正在被某种力量注入生机。
走到纸马前,它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
云岁寒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指尖还按在那方黛青墨条上。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在下颌处汇聚,滴落。
“去吧。”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枣红色的虚影踏上了纸马。
没有真实的接触,但沈青芷分明看见,那道虚影在接触到纸面的瞬间,就像水渗进宣纸,迅速被吸收进去。
纸马还是纸马,素白,单薄,躺在地上。
但那匹枣红色的,眼中含着血泪的马,不见了。
马厩里的光线恢复了正常。
角落空空荡荡,只有堆积的杂物和扬起的灰尘在晨光中飞舞。
云岁寒睁开眼睛,那双凤眼里有片刻的失焦,然后才慢慢聚拢。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沈青芷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入手冰凉,隔着旗袍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的寒意,像握着一块在冰水里浸了很久的玉。
“你怎么样?”
“没事。”
云岁寒借力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沈青芷下意识收紧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两个人靠得很近。
沈青芷能闻到云岁寒身上那股极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种更奇怪的,像是陈旧宣纸在阴雨天返潮的气息。
还有血腥味很淡,来自云岁寒指尖那个刚刚刺破的伤口。
“你刚才……”
“送魂。”
云岁寒轻轻挣开她的搀扶,弯腰捡起地上的纸马。
那匹纸马在她手里静静躺着,依旧素白,但沈青芷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纸面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光泽,不是反光,而是从内里透出来的,温润的,像是被摩挲了很久的玉石。
“它走了?”
“走了。”
“去投胎?”
“看它的造化。”
云岁寒将纸马仔细折好,收进布包。她的动作很慢,手指还有些抖,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像是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怨气散了,路就通了。至于能不能走通,走到哪里,是它自己的事。”
沈青芷看着那个布包,靛蓝色的麻布,洗得发白,上面那个墨线绣的符文在晨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赵文斌的死,和它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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