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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 3)

“你入军营时,我已为你安排了独立营帐,岂会在众人面前更衣?”

听温孤长羿提及,夏语心这才想到,“确实,我刚入军营时,确实有独立营帐。可后来因气候严寒,我那营帐又比普通营帐大,其他士卒便都涌入我营帐中。我总不能将他们全部赶出去吧?”

“你……”

她不驱赶他们,便与他们一同住?

但以自己的安排,若无她许可,伙房营一众士卒又怎敢如此?

况且营中将士,何人居所皆由军令明确规定。彼时瘟疫肆虐,他安排她女扮男装入营,正是基于这一考量。

可算无遗策,善良如她。

温孤长羿心中郁塞。

原主确实未曾赶走那些人,但她也并未与他们同住一处。

见温孤长羿神色沉郁难消,夏语心学着他被气坏的样子,“你、你、你……我怎么了?是公子将我送入军营,难道没有考虑到我要与一众男子一同吃住?”

“女子不得进军营,公子明明立有军规,却仍将我送进军营。送我进去也就罢了,送进去之后便不再过问。信者人任焉,公子以为,我还会像往昔一样信任你吗?”

“失信不立。”温孤长羿暗暗缓了口气,“正因为女子不能从军,你入营时才需扮作男子。为使你行动便利,我便事先安排了独立营帐,可……”

未曾料到,她竟与那些士卒结为兄弟。无论如何,皆是自己未能周全护住她,温孤长羿不尽自责。

看他这般神态,夏语心心中一动,“公子是介意我与他们同住过?那正好,解除你我婚约……”

“棠溪。”温孤长羿压低嗓音制止她。

夏语心微怔:“公子气什么?我与他们同住了又如何?他们不正是公子安排进去与我一同施粥的人吗?公子不是每日都在这山上守着、护着,我有无与他们同住,公子难道不知?若公子真这般介怀,倒也正好退掉这门亲事。”

归根结底,她说来说去,皆是为了想要退亲。

温孤长羿复又道:“我已说了,亲事退不了。”

油盐不进,固执不已。夏语心暗暗深吸一口气,想着来硬的不行,那便来软的,语气和缓道:“公子明知军营非女子久居之所,营中除了清一色的男子,还有大量灾民。公子以为,为我安排一处独立营帐便能解决所有问题?且不论灾民众多,即便没有伙夫前来争抢,我不过是秘密入营的一介小小伙夫,又如何能独自住下如此偌大的营帐?公子此举明摆着是与人便利,却反倒生气,好像全是我的不对。”

话到此,她的神色委屈极了。

温孤长羿急忙道:“非你之过,乃我当下治军不严,许多方面未考虑周全。”

“公子不必自责,我并无责怪公子之意。公子告辞。”

见温孤长羿闭目反思,夏语心一面委屈巴巴,一面赶忙揖拳,既然此刻无法拿到退婚书,便先走为上,省得与他再这般无休止的周旋。

但刚提步,上空陡然一暗,原本披在温孤长羿身上的雪狐裘瞬间落在她身上。温孤长羿挽指系上绫带时,用力一拉,将雪狐裘牢牢套在她身上,“棠溪,一生唯你,此言终生作数。”

“可我也说了,彼时我年岁尚小,不解婚嫁之意,此承诺当不作数。”

“依你的意意,如今你长大,知晓了婚嫁之事,便要悔婚?”

“这、也不是叫悔婚,是及时止损。”夏语心想解开身上披落下的雪狐裘,趁早离去,却发觉很难解开。

且这雪狐裘宽大、冗长、沉重,妨碍行动。

她反复尝试解开,却始终解不开,渐渐失了耐性,生气道:“我不冷,公子又何必为我披上这个?公子堂堂一城之主,为何非要迎娶一个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的流□□子?如此于公子毫无益处,搞不好还会因这一身命定不祥之说而克害公子,着实不划算。”

“棠溪,我说了,我不怕。你无须反悔,反悔亦无用。”

“是吗?那公子可知我喜好?我素来不喜人强迫,我既已提出退亲,这亲事必定要退,公子强行挽留亦无用。”

见姑娘与公子再度置气,富九方及时劝解:“棠溪姑娘,公子为救你,已然损耗半数内力,你就不要再惹公子生气了,你看公子如此难过。”

“我哪有气他,是他执意不肯应允,非要……”

夏语心正说着,蓦地闷哼一声,温孤长羿呕出一口鲜血。她这般执意要退亲事,温孤长羿只觉心口剧痛难当。

富九方惊愕失色,口中唤着公子,手上动作急忙搀扶公子落座去火塘旁,点燃明火,盘膝坐下为公子运气疗伤。

夏语心隔着火塘望去,只见温孤长羿弓身倚在角落,那痛苦的神态不似作伪。

夏语心脚步顿了顿,上前言辞恳切道:“我的意思是……公子恰似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乃天上祥云。而我,缺落泥土中,委弃无人收,与公子之间,实有云泥之别,极不合适。我此番所言,意在让公子及时止损,不愿公子因迎娶我这般女子而有失身份,更不愿公子因那不祥之说惶惶度日。公子又何必自降身份执意强求?不过一纸退婚书而已,公子只需写下几个字,将这婚事退去便是。如此,我便不再气你、烦你。这于你、于我皆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你说是不是?”

温孤长羿没有作声,但望向她的眼神仍旧坚定如初,显然不是。然后调匀气息,抬手示意富九方停下手上动作,接着俯身从火塘中取出此前烧好的洋芋,吹去上面覆着的草木灰,不急不徐地剥起皮来,随后将剥好皮的洋芋递了过来。

见他这般慢条斯理的模样,便知温孤长羿是有意消磨时间。且自己说了那么多好话,他却似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夏语心气呼呼的,全然没有心情吃东西,“公子应当明白,硬摘的果不香,强绑的绳易松,公子又何必如此?”

“先吃东西,早饭还未吃。”

她说她的,他做他的。温孤长羿将洋芋分为两半,又重新递了过来。

夏语心强忍着怒火,“公子到底有没有听我说?我现下不饿,不想……”

吃。

这时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抗议。

夏语心硬生生将话咽下。

富九方忍俊不禁,低下头,稍作平复后,抬起头:“棠溪姑娘,你是不是对公子存有误解?前几日公子因事下山,回来时……所幸姑娘无恙。姑娘有所不知,此前拒绝为姑娘延请大夫的中士,已被公子处决,一个未留。”

是身着赤色戎装、手持长枪的人?

想到此人对原主的恶劣行径,本就罪该万死。

只是未曾料到温孤长羿的处决手段如此快。不过算来,自从在这副身体中醒来,待在这山洞里少说也有三五天了。既然要离开,且有现成的食物,那就先吃一些,无论如何都不能亏待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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