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4)
晨雾弥散,鸡鸣堪堪过一轮,曦光漫过窗棂,铺满地板。
沈惊钰醒来时,身侧被褥与床榻早已凉透,他惯性地翻身往旁边靠,才惊觉那人昨晚已与自己道过别了。
枕边空空的,连余温都没有留下,今天倒知道悄无声息地走,连话也不曾留下一句。
他恍惚一瞬,慢慢坐起了身。
没唤人上前来侍候,默不作声地换好了衣物,便倚在窗边看院中景色。
姑苏入了秋,天气愈加冷瑟,院中海棠花已然枯萎,前些天丫鬟们将枝头枯萎的花全部打落收走了,庭院还是湿哒哒的,丫鬟小厮们正在清扫地面的积水落叶,真是好一幅落寞的景。
有为端着铜盆进屋时,正见沈惊钰倚在窗边出神,光影落在他白皙的脸上,莫名将他眉间的一抹愁绪衬了出来。
“公子。”有为轻声换了一句,上前将铜盆放在了木架上,走去为沈惊钰披上了斗篷,“可是身体不适?怎的早早醒来了?”
沈惊钰抱着手臂,侧身看他:“换季的雨太吵了,醒来就睡不着了。”
“不防请府医前来为您开一副安神的药?”有为出主意说。
“罢了。”沈惊钰走去铜盆前面,将手浸进温水中,神色从容淡漠,“你去传早膳吧。”
“是。”有为弯腰退出了卧房。
他往旁边裴治所在的院落远远望了眼,平日里那人早早就来公子跟前晃悠了,怎的今日还没动静。
不过也正好,他正是不想见到裴治呢。
移步至膳厅时,满桌膳食热气氤氲,有为一脸复杂地捧着甜糕匆匆进来,见沈惊钰在安静用膳,他便将甜糕放在桌上,自觉退去了一旁。
见他欲言又止,沈惊钰索性搁下银勺,淡然瞥他一眼,道:“何事禀报?”
有为只得垂首,压低声音说:“公子,裴厌之不见了。”
沈惊钰早有预料,故而脸上并无多余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声。
“他厢房已空,随身之物尽数带走了,素心姑娘差人在庄里搜找,后厨烧火的丫鬟翠玉说她早上见裴厌之在后门与一众蒙面人走了。”有为低声禀报,偷偷抬眼去看沈惊钰,见他神色淡漠,仿佛离走之人不过寻常奴才,他眼中亦无半分波澜。
“嗯。”沈惊钰又吃了一勺甜羹,甜腻入喉,语气如常,“三月期满,他本也该走了。”
说罢他又搁下银勺,也没了用膳的兴致,复道:“去收拾行装,套好马车,午后带祖母一同回城中祖宅去。”
有为领命退下。
午后日头斜照,马车辘辘驶离山庄。
沈惊钰拿手中折扇掀开车窗帘,倚在窗边往渐渐远去的青瓦白墙望去。
落叶萧萧,行人匆匆,这三月竟如梦境般晃过。
沈家祖宅里住着沈家旁支族人,故而宅中仆从如云,规矩也多。
回到祖宅,合家团聚,母亲与族中叔婶对他关怀备至,热闹喧嚣,城中旧友时常邀约,倒也冲淡了几分空寂。
起初沈惊钰倒还不习惯裴治不在身侧,毕竟三个月的相伴做不得假。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段时光终究是叫沈惊钰慢慢弃忘。
京城那边的消息,传到姑苏来总有些滞后。
沈父起初的几封家书里面,都有提到朝中如今的形势。
一众皇子皆在暗中联络兵马,拉拢朝臣,太子如今下落不明,而当今天子又重病卧床,由皇后代理国政,朝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信中劝诫沈家宗族各人皆留在姑苏祖宅,加强暗卫戒备,非必须莫要出府。
信件送来姑苏用了好几日之久,但裴治离开沈家已有半月时间,为何信中没提到太子已回京城?
他远在姑苏,关于京城之事只能从父亲的家书中得知。
莫非裴治在回京途中遭了意外?亦或是他有别的打算……
这点不得而知。
与此同时姑苏其实也并不太平。
魏家仰仗着三皇子的势力,在姑苏城内愈发肆无忌惮,在城中强买强卖,欺压百姓,与官府勾结,闹得民怨沸腾,却无人敢出面制止。
又因为之前沈惊钰拂了魏小公子的面子,如今便处处与沈家作对,沈家各行生意,魏家偏要横插一脚,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压沈家生意。
沈家家大业大,家底宏厚,这点对沈家并未有什么损失。
只是连累了在沈家手底下讨生活的百姓。
沈魏两家撕破脸皮,世家之间原本维持的表面平和便也渐渐维持不住了。
沈惊钰索性让管家将沈家各处的铺子关了好几间,由着他们那些人自己争斗去了。
城内百姓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城门关闭,兵祸就来了。
但这些到底没闹到明面上来。
又过了些日子,父亲的书信忽地断了。
沈惊钰连着一个月都没收到京城的消息,信中隐隐不安。
派去打听的人回来只说连京城都进不去了,那边像是被一层厚黑的幕布遮掩住了,什么消息都透露不出来。
直到半个月后,远在京城的父亲终于再次送来了一封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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