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第二件事(1 / 3)
王镇看着她,没说话。
他沉静的目光让唐照环心里发虚,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不知道不向耶律王子辞行,门口那些辽人护卫会不会放人。”
“想走便能走,跟我来。”王镇打断她,从枕下摸出交接收据和钱袋,递给唐照环,又俯身将自己的行囊拎起。
唐照环见他如此干脆,心下大定,赶紧将收据和钱袋贴身藏好。
王镇推开房门,侧耳听了听廊下动静,朝她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绕过几处院落。王镇似对馆驿布局了然于胸,专挑僻静处走,避开两处巡更的火光,不多时便到了外墙根下。<
王镇蹲下身,示意她踩肩而上。唐照环咬咬牙,依言照做,攀住墙头,奋力翻上去,又被早先一步越过墙头的王镇稳稳接下。
脚踏实地,已置身馆驿外清冷街道。寒风扑面,唐照环一个激灵,残余的酒意和困倦彻底消散。王镇辨了辨方向,领头向渡口走去。
渡口已有船只生火起炊。王镇找到一艘往南开的小船,摸出几枚宋钱,又指了指唐照环和自己,做了个划船的手势。船主掂了掂,咧嘴露出黄牙,点点头,指了指船舱。
船舱狭窄,鱼腥和河泥味灌入,唐照环却觉着无比安心。她听着船桨划开水波的欸乃声,看着窗外天色一分分亮起,由蟹壳青转为鱼肚白,再染上淡淡的金红。
馆驿内,日上三竿。
耶律驰宿醉方醒,头痛欲裂,心情却佳。他起身洗漱,问伺候的辽仆:“唐小郎可起了?请他来,一同用朝食。”
仆役去了一会,匆匆回来,面色有些惶惑:“回王子,唐小郎房中空无一人。”
耶律驰眉头一皱:“王镇那边呢?”
“王壮士房中亦是无人。”
耶律驰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唐照环客房。果然,屋内冷冷清清,床铺未曾动过,桌上压着一张纸。
“耶律王子台鉴:
昨夜承蒙盛情款待,佳肴美酒,健舞助兴,环铭感五内。本欲亲辞,恐扰王子清梦,故留书拜别。归程在即,不敢久滞。他日若有机缘,再报盛情。
唐照环谨上。”
言辞客气,周全却透着疏离。
耶律驰捏着信纸,昨夜愉悦瞬间化为被愚弄的怒火。他环视空荡房间,仿佛还能看见那小子醉眼朦胧递过金牌的样子。
原来全是做戏。讨得了收据,便迫不及待连夜遁走,连当面说一声都不肯,防他竟如防虎狼。
“好,好得很。”耶律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中信纸被攥得皱成一团,猛地掷在地上。他抬脚狠狠踢翻旁边的矮凳,吓得身后仆役噤若寒蝉。
“宋人狡黠,不识抬举!”他怒声骂道,胸膛起伏。良久,盯着地上纸团,只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步伐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船至白沟南岸一处野渡,王镇付清船资,引唐照环上岸。
他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不过会儿,有人牵着两匹早已备好的马过来
“自此回雄州城,陆路只此一道,须得骑马。”王镇将马缰绳递给唐照环,“此马脚程不慢,性子却稳,你骑它。”
唐照环接过缰绳,摸了摸马颈。她这两年虽也学过骑马,多是缓辔而行,似这般长途赶路却是头一遭:“我尽力,麻烦帮我上去。”
两人上马,王镇在前引路,出了渡口集镇,便上官道。
初时唐照环尚能支撑,腰背挺直,控着马缰跟随。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马一溜小跑起来,颠簸之感骤增,马鞍又硬,磨得大腿内侧生疼。腰间挂着的钱袋沉甸甸地随着颠簸一下下撞在胯骨上,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腰肢又酸又麻,紧握缰绳的手心也磨得生疼。
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偶尔调整一下姿势,尽量伏低身子,减少迎风面。王镇虽未回头,却似背后长了眼睛,放慢了速度,又过片刻,寻了处背风的土坡暂歇。
“可还撑得住?”王镇递过水囊。
唐照环接过,灌了一大口冷水,冰得喉咙一激灵,反倒清醒了几分。她抹了把脸,喘着气道:“无妨,走吧,天黑前须得进城。”
王镇看她一眼,少女脸色发白,鬓发被汗水粘在颊边,眼神却执拗得很。王镇不再劝,只将水囊灌满。
后半程,唐照环全凭意志硬撑。待到远远望见雄州城灰扑扑的城墙,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怕是磨破了皮。饶是如此,她仍努力挺直脊背,控着马跟随王镇从侧门入了城。
入城后,王镇径直引马走向城西的官驿。
唐照环急道:“王大哥,收据请你转交赵公子。我实在放心不下十二叔,得先去客栈看看他。”
王镇却摇头,手中马鞭向前方一指:“不必。你离雄州当日,郎君已遣人将他从客栈接至驿馆安顿,你随我来便是。”
唐照环不再多言,默默跟着王镇来到驿馆。
进了驿站,自有驿丞认得王镇,上前行礼,言语颇为恭敬。王镇问道:“唐郎君安置在何处?”
“在后院东厢第二间,已请郎中瞧过,用了药,如今正歇着。”
唐照环一听,再不迟疑,也顾不得周身酸痛,快步向后院走去。王镇将马匹交给驿卒,自去找赵燕直复命。
唐照环推门而入,见唐鸿音果真在此,先是一喜,随即眼眶发热。
唐鸿音正喝药,见到唐照环,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来接我的人只说你有要事随赵公子去办,神神秘秘的。哎,你脸色怎么也这么差?”
“我没事,就是赶路急了点。这个给你。”唐照环从怀中掏出耶律驰给的沉甸甸钱袋,塞到唐鸿音手里。
唐鸿音接过,入手一沉,打开一看,里面是整齐的金锭,总额颇为可观,吃了一惊:“承大哥走前,已将咱们的布钱结算与我,并未短少。这又是何处来的金子?”
唐照环早料到有此一问,路上便打好了腹稿:“这是另一桩机缘。辽国使团中,有位贵人极喜爱咱们斜纹绫,私底下又加订了些,预付的定钱。我想着咱们坊里正需周转,便先收了。此事与别人不相干,是咱们自家另开的门路。”
唐鸿音听罢,欣喜道:“果真?辽地贵人喜好何种花色?咱们坊里新出的穿枝牡丹和灵鹫花样,在洛阳也是紧俏货。”
“你才缓过来些,先养身体要紧。”唐照环打断他,将钱袋又往他手里按了按,“钱你先收好,其余细节,待你伤好了,咱们再细说。”
唐鸿音知她向来有主意,便不再多问,只感慨道:“环儿,此番多亏有你周旋。只是赵公子他将咱们接来驿站,又请医用药,虽是好意,可毕竟身份悬殊。咱们唐家,不好欠他太多人情。”
唐照环也心知赵燕直行事必有深意:“你宽心,不管他有什么计较,咱们只管本分便是。你好好歇着,我去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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