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小夏(1 / 3)
次日清晨,雨歇天青。唐照环早早起身,用罢早饭,去寻七娘母女。
知军府将她们安置在西跨院一间僻静小屋里。唐照环推门进去,七娘正蜷在床角,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小夏则坐在床边凳上。
见唐照环进来,小夏猛地站起身,瘦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中满是戒备,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兽。
唐照环不以为意,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可用过早饭了?”
小夏不答,只死死盯着她。
一旁伺候的婆子忙道:“用过了,粟米粥并炊饼,都吃了。”
唐照环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针线匣。她将匣子打开,里头整齐排列着粗细不一的针、各色丝线、剪刀、顶针等物。
“小夏,”她温声开口,“你会用针线吗?”
小夏盯着她,半晌才硬邦邦道:“只会用大针补麻布补丁。”
“那便够了。”唐照环拿起最粗的缝皮针,又拿出一块素白绢布,一条约两尺长的毛皮,“我知道你想护着你娘,但你们无钱离开,也无自保之力。”
小夏嘴唇抿紧,眼中闪过不甘。
“我不能无缘无故帮人,那是给自己惹麻烦。我是商人,不养闲人。”
小夏眼中希冀的光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唐照环话锋一转:“但是,我可以教你一门手艺。”
她拿起针线,示范如何用大针穿透坚韧的毛皮,又不损伤背面娇嫩的绢布里衬。
“皮子硬,需用力刺透,但素绢娇贵,使劲时不能扯破布料。这护脖做好,冬日围在颈间,又暖又轻便。”
她抬眼看小夏,目光清亮,“今日一天,你若能学会,并做出两条像样的护脖,我便给你一个活计。我出面带你们母女去代州城,往后,你可以靠工钱养活你和你娘。”
小夏怔怔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发抖,小脸血色上涌,眼中迸发出近乎凶狠的光:“你说的……当真?”
“自然是真的。”唐照环将针线推到她面前,“你可愿学?”
小夏深吸一口气,将针线紧紧攥在手里,咬着下唇,一字一句道:“那还等什么,开始吧,我死也要学会。”
唐照环看着她眼中倔强的火苗,心中轻叹,起身走到小夏身后,握住她执针的手,带着她刺下第一针。
“手腕要稳,力道要匀。对,就这样……”
针线穿梭,毛皮与绢布渐渐缝合。唐照环在一旁指点,声音低缓耐心。七娘依旧呆坐床角,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此刻,赵燕直正听王镇禀报,癞头李与嫖客昨夜在营外废窑意外摔伤。他神色淡然,只在听到两人三个月下不得床时,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
他淡声道:“那两人既已伤重难行,便请将他们调往合适地方,莫再出现在人前。”
“是。”王镇领命退出。
赵燕直想起昨夜唐照环那副又愤慨又难过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人,总见不得不平事。也罢,既然她有心,他便替她扫清些障碍。至于那条生计之路能否走通?他倒期待,她这次又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秋日西斜,将宁化军营垒的影子拉得老长。唐照环正在整理这几日随手记下的毛皮鞣制要点,忽听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迟疑地停在了门口。
“进来。”她放下炭笔。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夏瘦小的身影挤了进来。她双手紧紧攥着两条灰扑扑的物事,走到唐照环面前,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也不说话,只抿着嘴。
“做好了?”唐照环拿起那两条护脖。
灰兔毛皮缝在素绢上,针脚倒是齐整,粗粗看去,挺像那么回事。她凑到窗前亮处,细细翻看。从皮毛边缘到绢布接缝,每一处都仔细检视。
“不合格。”半晌,她放下护脖,声音平静。
小夏脸上血色唰地褪去,眼中瞬间迸出怒意:“哪里不合格?都是按你说的做的,皮子缝牢了,绢布也没破,我连杂毛都挑干净了!”
唐照环也不恼,从自己布包里取出那条做示范的半成品,并排放在桌上。
她指着自己的领口内侧,接触脖颈的那一圈里衬:“看这里。我缝的时候,线头都藏在皮子和绢布的夹层里,只留极短的线尾,露出来的少。你那条,线头外露半寸有余,戴久了,粗糙线头会磨伤脖颈皮肤。”
小夏凑近细看,不服气道:“不过些许线头,剪短些便是。”
唐照环拿起小夏那条,双手分别拉住皮毛与绢布,轻轻一扯,绢布上立时出现几处抽丝痕迹。
“你再听我今日说的,皮毛硬,需用力刺透,绢布娇,使劲时不能伤布。你用力过猛,每针都扯得太紧,绢布经纬都被拉变了形。眼下看不出来,戴久了,磨蹭多了,这里必先开裂。”
小夏心中知她有理,却仍梗着脖子:“那又怎样,东西卖出去了,买家用破了,也是他自己的事。”
唐照环看着她,叹了口气,拉过凳子坐下,示意小夏也坐。
她声音缓了下来:“我与你讲个道理。
从好的方面说,东西做得结实漂亮,客人用着舒坦,回头客就多,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从坏的方面说,布行的主顾,可不只是寻常百姓。达官贵人、将门家眷,都可能来买。他们若觉得东西有问题,肯让你退换,已是仁慈。更多时候……”
她伸手,指尖在小夏那条护脖开裂处虚点一下。
“只需这般一道小口子,贵人戴出去,被同侪耻笑用这等劣物,颜面扫地。他恼怒起来,不必亲自动手,只需吩咐一句,自有人来寻你的晦气。到那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夏身子一颤。
唐照环继续道:“比如,有人存心找茬,纠集三五闲汉,日日堵着你叫骂。你一个小姑娘,反抗得了么?便是不明不白病故了,又有谁替你喊冤?”<
小夏咬着下唇,手指死死绞着衣角,眼中倔强渐退,换上恐惧。她自幼在军营边长大,见过太多蛮横无理之事。那些军汉酒后斗殴,打死个把流民,不过赔几贯钱了事。若真是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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