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女扮男装（1 / 3）

四月的雁门关外，春风已暖，草色渐深。

一座辽人风格的巨大帐篷在关外三里处拔地而起，穹顶高阔，以彩色毡毯覆盖，四角垂着金色流苏。帐门两侧各立一根朱漆木柱，柱上悬着牛角灯笼。

帐内布置一如既往的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四周悬挂着辽地特色的织金锦缎。正中一张长案，以整块木制成，案上银器罗列，桌后设着数个锦垫，垫上绣着金线，软厚舒适。

帐后另辟两处灶间，一处是辽人厨师的地盘，架着硕大的铁釜，炭火正旺，炖着整只的羔羊，另一处则是鲁师傅的天地，他带来的炉灶小巧精致，蒸笼里冒着袅袅白气，案板上摆着各色精细食材。鸡脯肉、鲜牛肉、冬笋、香菇，一样样切成细丝，码得整整齐齐。

两边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竟出奇的和谐。

与此同时，雁门关内，官道旁。

赵燕直负手立于道旁柳树下，春风吹动他的袍角，柳枝拂过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代州方向。

今日是四月榷场交易结束后的第三日，按约定，由他做东，吕知州与目前的朔州榷场都监，西京守备之子耶律驰在关外大帐中会面，共议边境与榷场诸事。

赵燕直想起昨夜唐照环来找他时那副紧张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最后被他说服，老老实实换上了那套准备了许久的女装。

不知她此刻在帐中，是何等光景。

远处，烟尘扬起，一辆马车辚辚驶来。赵燕直收回思绪，整了整衣冠，迎了上去。

雁门关外，大帐之中。

唐照环站在帐内，浑身不自在。

她今日身着的女装，头上带的冠，都是赵燕直让史管家专门从汴京运过来的，用上了当下最时兴的样式。

又找了代州最巧的梳头娘子，给她眉间贴了花钿，脸上施了脂粉，描了眼眉，画了樱唇。

好看是好看，可她觉得浑身像被绳子捆着，动一动都别扭。

袖子太宽，行动不便，裙子太长，走路绊脚，头上的冠沉甸甸，压得脖子酸，腕上套着的玉镯叮当作响，老怕磕碰，脸上的粉腻腻的，总想用手去蹭。

“王大哥，”她忍不住问身边侍立的王镇，“我这模样……怪不怪？”

王镇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嘴里蹦出三个字：“很好看。”

唐照环眨眨眼。能让惜字如金的王镇说出这三个字，可见是真心的。她心头稍定，却又开始紧张起来，不知一会儿耶律驰进来，见着她这副模样，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正想着，帐外传来通传声：“耶律都监到——”

唐照环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裙，与王镇一道往帐门走去。

帐帘掀开，耶律驰大步跨入。

前几日榷场交易事务繁忙，他还没跟唐照环好好说几句话。这回听说他也在，他今日特意提前出发，想着定要寻个机会，与他多待一会儿。

帐内光线明亮，他急切地扫视一圈，却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只有王镇抱拳而立，还有他身边一个盈盈下拜的……女子？

耶律驰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瞧见一头乌发梳成高髻，珠翠环绕，身姿纤细，衣裙华美。<

他心中不悦，没好气地问王镇：“赵燕直搞什么鬼，带个女人来做什么？”

女子却主动开口了：“民女唐照环，拜见耶律都监。”

声音是熟悉的声音，语调是熟悉的语调，就是内容让耶律驰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他瞪大眼，声音发紧，“站直，把头抬起来！”

唐照环依言站直身子，抬起头，目光直视他。

春日的光从帐顶的缝隙漏下来，正照在她脸上。

耶律驰只觉得眼前一晃。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清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挑的唇角。可此刻这张脸，与往日截然不同。

她头上戴着精致的银丝冠，珍珠莹润，衬得发髻乌黑如云。两支流苏分插左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细碎流光拂过两鬓边。

脸上薄施脂粉，眉间花钿是金箔剪成的莲花形，衬得眉眼愈发明媚。颊边一抹淡红，不知是胭脂还是紧张所致。

身上蜜色褙子绣着海棠，枝蔓婉转，花朵娇艳。茶白抹胸微露，衬得颈项修长如玉。银红裙层层叠叠，行动间如水波漾开，隐约可见裙下纤巧的鞋尖。

淡淡的幽香，像春日花开时的自然芬芳，又像少女身上自带的体香，一缕缕钻进他鼻端，撩得人心头发痒。

耶律驰只觉得心口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脑中警铃大作。

他认识这人这么多年，见过她沉着应对刁难，见过她机敏周旋商贾，见过她醉后欢快起舞，见过她专注验货时的侧脸。可那些时候，她都是男子装束，他从未多想过什么。

此刻活色生香的女子站在面前，那些过往的画面忽然全都变了味。

他硬撑着嘲讽道：“你做什么女装打扮，这般扭捏作态。一个大男人扮成这样，成何体统。”

唐照环轻叹一声：“我本来就是女的。”

“胡说！”耶律驰脱口而出，“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可能是女的。”

唐照环无奈道：“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男的了？”

耶律驰飞速回想。

是啊，她何时用过男子的自称，似乎从来都是我，在下，小的这类含糊不清男女皆可的代词。

再回想她的言行举止，细心，周到，爱干净，说话柔和有礼，怕他时脚步后退，还有总是清亮澄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