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流言（2 / 3）

赵燕直将唐照环当年主动退出的情形，以及如今缺乏凭证的困境，一五一十说了：“消籍的凭证已在找。唐照环已写信回洛阳，托她师傅帮忙。”<

吕知州又问：“那些来讨债的店铺，你们打算如何？”

赵燕直沉吟道：“先稳住。若能撑过这几日，等谣言平息，他们自会信服。”

吕知州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沉得住气。”

赵燕直垂眸：“晚辈只是信她。”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吕知州目光微动。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意味深长道：“你待她，倒是不同。”

赵燕直没有接话，含笑不语。

罗府深处，花厅里灯火通明。

罗会长斜倚在椅上，闭着眼，听着座下众人的恭维，心中舒坦。

“会首运筹帷幄，这一招可真真绝了。”胖大绸缎商满脸堆笑，肥硕的身子几乎要从椅上滑下来，“略施小计，便让万和祥焦头烂额。唐照环被限在城里出不去，桑园开荒顾不上，下次榷场交易更去不成，跟个废人有甚区别。”

“可不是！”干瘦瓷商接话，眼中精光闪烁，“心腹王镇又为平事去了洛阳，赵燕直左膀右臂俱废，我看他还能蹦跶几日。”

又一人笑道：“最痛快的是，如今别说赊账，便是现银交易，也没人肯卖给万和祥了。我听说姓唐的急得直跳脚，却无计可施，整日窝在监当府里不敢出门。啧啧，往日那风光哪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兴起，仿佛万和祥已经倒了一半。

“依我说，咱们再加把火，把赵燕直下次交易也搅黄了，到时候朔州榷场的买卖，还得咱们来做。”

罗会长这才睁开眼，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方道：“急什么？让他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会首有何高见？”

罗会长缓缓道：“你们想想，下一次交易，赵燕直没了左膀右臂，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他一个病秧子宗室，哪里懂得边地经商的弯弯绕绕。

咱们不但不能拦他，还得恭恭敬敬送他去，让他风光去。

他去了，才容易出错，出了错，才好抓他把柄。到那时，他便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回。”

瘦高个儿一拍大腿：“妙啊，会首英明！这才是釜底抽薪，我等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

胖大绸缎商急道：“您既有了妙计，何不现在就告知我等，也好让咱们心里有底，到时候好配合您。”

罗会长斜睨他一眼，嗤笑道：“你急什么？到时候自然用得着你们。现在说了，万一走漏风声，岂不前功尽弃。”

众人诺诺称是，不敢再问。

众人告退，花厅里重归寂静，罗会长望着窗外的月色，眼中闪过得意，又闪过一丝阴鸷。

待姓赵的倒了，榷场的利便全是他的了。代州，终究是他的天下。

他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窗外夏蝉鸣叫，聒噪得紧。可在他耳中，竟是说不出的悦耳。

监当府西厢，唐照环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账簿。外头的风言风语，她不是不知，却已渐渐学会充耳不闻。

门被轻轻叩响，阿四探头进来：“李大叔和全叔来了。”

唐照环精神一振，忙起身去堂屋相迎。

两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之色，显是刚从桑园赶回。

李铁枪上下打量她一番：“城里的事俺们都听说了，赶紧来看看。您可还好？”

唐照环心头一暖，笑道：“我好着呢，快坐。”

三人围坐，唐知全细细打量唐照环面色，见她精神尚好，稍稍放心，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们听得心惊。”

唐照环便将洛阳绫绮场要人，吕知州让内侍回去要公文，钤辖限令她三月不得出城，债主上门催债，好不容易解决了，商铺不肯再赊账等事，一五一十说了。

“如今万和祥暂时歇业，正好让周安他们去筹备七月榷场用的东西，我住在监当府里尽量不出门。史管家已派人去周边州府，特别是太原府买粮，只是路远，一时半会接济不上。”

她看向两人，致歉道，“桑园那边，粮食怕要紧着些用。”

李铁枪一摆手：“掌柜的放心，我们有办法。”

唐知全接口道：“桑园里面已经开出一片地，种了些速生的菜蔬，再过半月便能吃。真赶不上，羊群里挑了些老弱的宰了，把肉腌起来，也能顶一阵。您就别操心了，只管顾好自己安危，旁的，有我们。”

唐照环眼眶微热，点点头：“好，我听你们的。”

两人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俺们就不多待了，还得赶回去。您千万保重。”

唐照环立在门口，望着两人大步离去的背影，心头暖意久久不散。

日子便这样慢了下来，平静得几乎让人忘了外头的风波。

唐照环每日早起，先去后面工坊转一圈，指点织造，看看新进的丝线成色。那些绣工见她来，眼中并无疏离，只有亲近。

工坊里依旧热火朝天，小夏如今已是工坊的顶梁柱，带着几十号人，干得井井有条，唐照环只需偶尔点拨几句。

布料一匹匹从织机上取下，堆在墙角，等着分类处理。唐照环穿梭其间，指点针法，察看成品，偶尔还亲自上手绣几针。

阿四劝她：“您别太累了，这些活计我们做得来。”

唐照环笑笑：“不累。看着你们做，我心里踏实。”

这话倒不假。外头风浪再大，只要工坊还在，人还在，万和祥的根就还在。

午后，她便去寻史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