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望尽南塘(2)（1 / 2）

照理说，赵匡胤是一员战将，哪种阵仗没有经历过？死人是常见的事，军中哪天不死人？可是，一想到王小姐要死，他却是悲从中来，不禁放声痛哭。

“天负我，让我不能和你终老！”赵匡胤的眼泪从胡子上掉下来，掉到王小姐的脸上。

王小姐笑了，很疲倦，但很美丽，“将军对我很好，我这生知足了！”她拉过王燕儿的手，放在赵匡胤手上，“妹妹，将军就靠你照顾了！”

说完，王小姐闭上了眼睛。赵匡胤抚尸痛哭，不能自已。

赵普拉住赵匡胤，“将军，这不是悲恸的时候，你还要考虑众将士的未来！”

赵匡胤不理赵普，赵普拿起剑，一剑砍掉了边上一名医生的脑袋，赵匡胤止了悲声，“赵普，你怎么能滥杀无辜？”

“这怎么能算无辜？他名为医生，却无仁心仁术，不能医病救人，还活着干吗？”赵普厉声道，“你再这样哭下去，你也是滥杀无辜，你可知道，众将士的性命全系在你身上？”

赵普摊开地图，“将军，你看看，我们现在向西不靠寿州，向东不靠扬州，固守滁州，根本就不可能，你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哭死不成？王小姐她要是知道你在这里为她殉葬，酒泉之下一定不能安心啊！”

王元功带着哭腔禀告道：“将军，王小姐为什么不让你知道她受伤了，就是因为滁州危险，她怕分了您的神！”

赵匡胤冷冷地问道：“依你们之见，我们又当如何？”

“现在就把将士喊起来，饱餐战饭，即刻启程，往东！和李重进留在江北的韩令坤会合，听说韩令坤已经攻占扬州！”赵普道。

赵匡胤思量，如果往寿州方向退却，一来会把追兵带到寿州，正好让南唐军援助了寿州，这个，皇上决不答应；往东，和李重进会合，沿线只有瓜洲渡有敌军，如果把这里的敌军也引向扬州，那就可以把南唐的援军引开，让皇上在寿州可以安心打仗了。

他明白了赵普连夜启程的想法，如果等待天明，南唐的水军和步军醒过来，形成合围，那他们就出不去了。可是城外的父亲，怎么办呢？

赵普道：“老将军此刻前来，正是为了让您有机会立即进军，他看到您发兵六合、真州，必能做好断后。”

赵匡胤听着，心里一阵悲凉，赵普是要我不孝啊。老爷子刚刚到，还没歇息，不让我接他进城，也就罢了，现在要把老爷子一个人扔在这里，所谓断后，其实是把他交给南唐军队啊，早知如此，我们又为什么打下滁州？

“昨晚天黑前，我已经派潘美出城，此刻，他应该已经率军抵达六合、真州一线，明晨，大军从东门出城，只能委屈老将军断后了！”

赵匡胤心里骂赵普：“你把心思用到老爷子身上去了，他只有几百人，怎么断后？”不过，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招了。赵匡胤的军队是大周军队中机动性最好的，人人轻甲，平均一人有两匹马，每有胜仗，只要马匹，其他辎重一概不要。刚刚打下滁州，缴获了大批马匹，部队得到给养，如今，他们乘着天将明未明的时刻，突然悄悄起兵，等他们走出三十余里，后面的探马才来报，南唐军尾随而来。

赵匡胤担心啊，“快去探查，赵老将军何在？”

赵匡胤派了王元功护送王小姐的灵柩，同时接应赵老将军，他相信王元功，此人虽出身寒微，但是打仗勇敢，做事靠谱，他应该能保证老爷子安然脱险。赵匡胤率军一路东来，这里的地理风貌他是熟悉的，毕竟在泗州屯兵已有半年。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大批杨树，左有一座高山，右也有一座高山，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左边的山，叫青山，右边的山，叫马山。

这里就是真州地界了。

赵匡胤心里想，南唐无人啊，要是在这里派驻一队人马，守住两座山，任他是神，也无法通过啊。正想着，前头的探马来报，说是遇到了自己人，两军要合在一处。

赵匡胤提马来到军前，一看，是一队大周人马，大概有千把人。这队人马衣帽歪斜，军容不整。赵匡胤立马军前，大声喊道：“哪一路人马？你们的头领呢？”

这时，军中走出一匹马来，马上是一员瘦脸军校，赵匡胤不认识，却听那军校道：“赵将军，别来无恙！您不认识我，我认识您，我是侍卫都指挥使韩令坤帐下韩进是也。我是奉了我家将军之命，往西，做开路先锋，欲往寿州和皇上会合！”

赵匡胤一听，不对啊，这是东路作战，怎么他们要往西去和皇上会合？

“怎么回事？皇上命我等开辟东线战场，让我们在东线牵制南唐军队，不令其西援寿州，你们怎么要往西去？”

韩进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有想到赵匡胤会管他，“赵将军，末将有任务在身，请赵将军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军令！”

正在这时，有探马来报，南唐主李璟派他的姑父李景达率军六万，在真州渡江，已经上岸，此刻正往真州而来。赵匡胤听了探报，又看看韩进，心里知道，这韩进哪里是要援助寿州，分明是想逃跑！

“我且问你，你家韩将军现在何处？因何只有你一人率军？”

韩进摇摇脑袋，“我家将军觉得扬州守不住，不如放弃扬州西进，和皇上合兵一处，将打一家，我们要去助攻寿州！”

赵匡胤一听，这个韩令坤真是没有眼光，此时放弃扬州，就等于放弃了东线，让李景达可以毫无顾忌地杀向寿州。他眉毛一竖，厉声断喝：“我赵匡胤在此，有敢由此退却往西一步者，斩！”

那韩进，也不是好惹的，他一听赵匡胤这样说，不由分说，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就冲了过来，“赵匡胤，你敢挡我等去路？”

赵匡胤看他催马过来，并不答话，一夹马肚子，迎头而上，一棍劈向韩进。韩进正举着方天画戟要往赵匡胤身上戳，还没戳到一半，自己身上先被赵匡胤给砸到了，顿时上身被打成了肉酱。

赵匡胤勒住马缰绳：“我乃大周御前马军都指挥使赵匡胤，你们听我号令，随我一起去战李景达。临阵脱逃，斩！奋力效死，赏！何去何从，你们选清楚了！”

韩进的部下都纷纷说：“我们听赵将军的！”

赵匡胤带着军队，来到青山脚下，这时潘美来请战，“将军，李景达刚刚上岸，我们不如趁他立足未稳，即刻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赵匡胤道：“不可！他带着六万人，如果此刻接战，他看出我们的虚实，那就不好办了！”

赵普也说：“这个李景达，有谋无勇，你看他上岸之后，不敢接战，而是在那里扎营，可见，他是怕我们，他不知道我们的虚实。我们不如布下埋伏，用疑兵诱他进入我们的伏击圈，然后灭他！”

赵匡胤知道赵普想的和自己是一样的，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他们都想到了青山，赵匡胤命潘美带人到青山上布上疑兵，一旦这里接战，他们就在山上摇旗呐喊，驱马奔跑，让南唐军队以为山上都是大周军队，他们被包围了。又让曹彬、高怀德带一队人马，绕到李景达的背后去，一旦他们出营来战，就从背后偷袭他们的大营。赵匡胤正布置着，突然又有来报，说韩令坤的第二支部队又过来了，要往西进。赵匡胤知道，兵败如山倒，如果这支队伍真的西去了，那这仗就彻底没戏了。

他看看身边，只有楚昭辅可用，“楚昭辅，你去，有往西半步者，杀无赦！”他抽出自己的佩剑，交给楚昭辅。楚昭辅知道，那意思是说，就用这把剑，杀一儆百。楚昭辅跟随赵匡胤多年，对赵匡胤深信不疑，忠心耿耿，这事是提着脑袋办，如果办不好，不是死在韩令坤的手下，就是死在皇上的大铡刀下，杀自己人，那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楚昭辅不怕，他只相信赵匡胤，对赵匡胤唯命是从，什么皇上不皇上的，都不放在眼里。果然，一会儿，楚昭辅回来了，剑上鲜血淋淋，“杀了三百人，止住了，他们都回扬州去了！”

赵匡胤心稍稍定，知道韩令坤暂时不会逃了，有他在扬州，至少有个名分，他在这里收拾了李景达，就去扬州。

果不出所料，李景达埋锅造饭之后，三通鼓响，数万人列队而来。他自己在阵中间，万人大阵，齐齐整整地围绕在他的周围，赵匡胤心里有底，这种人不堪一击。李景达坐在十六人大轿中，大轿子又在大军的正中间，这样的将军，不来送死，谁来送死？

他兵分四路，三路分别由罗彦环、曹彬、潘美带队，自己亲自率中军，正面阻击李景达。他心里已经知道，只要冲向李景达的中军，中军一旦动摇，这支队伍就是容易散乱，散乱中，如果潘美、曹彬等能齐出击之，必能取胜。

这样的阵仗，只有自己出战，正面攻击才行。

曹彬知道这样打的危险，赵匡胤所率只有两三千人，大概只有敌人十分之一的兵力，如果冲入敌阵，不能冲散敌人的队形，相反被敌人包围，那就麻烦了。

曹彬担忧地问道：“将军，我们在这里和李景达对阵，你说，我们有援兵吗？”

赵匡胤摇摇头。

曹彬又问：“我们如果败了，有地方退么？”

赵匡胤又摇摇头。往哪里退？往西，是刚刚放弃的滁州，南唐正好合围他呢！往东，那里是正想逃跑的韩令坤，韩令坤不可能接应他。此战唯有胜利，才能保命，否则，哪里也去不了。

曹彬道：“既然如此，将军，就让末将替将军先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