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望尽南塘(2)（2 / 2）

赵匡胤听着，笑了，他对曹彬和潘美道：“你们说，你们能让我死了吗？罗彦环刚刚走，他能让我死了吗？”

几个人正说着，赵普大汗淋漓地跑来，后面跟着一队人马。赵匡胤一看，那队人马赶着大车，车上装着炮，每个炮口有碗口粗，一共有三门。后面是一辆堆着书的车，车上是赵匡胤缴获的图书，那是他在滁州之战中缴获的姚凤的书。姚凤是个有文化修养的军人，府内竟然有千册图书。赵匡胤如饥似渴，他深知读书的重要性，于是下令把这些书统统打包，单独装车，让赵普带在军中。

赵普汗流浃背，衣裳都贴在膀子上了，手里端着一只木盆，盆里是黑火药。

赵匡胤认得这东西，他在兵书上看过，但是，实战中没有用过。如果没有错的话，炮管应该是用竹子做的，内外都上了桐油，竹子增加了韧性，更加结实，外面箍上了铜箍，这样炮管不怕火药爆炸。他心中大喜，有这等利器，对付南唐步军方阵，就更有把握了。赵匡胤让自己的亲兵卫队也参加进来，众人一起把那三门炮推到了青山的山脊上，正对着远处的山口，那是李景达大军必经之地。赵普道：“将军，先派小股部队袭扰，假装不支，后撤，把李景达引入青山和马山之间，待他们进了我们的伏击圈，我们就在这里发炮，炮弹打完，再冲锋！”

“赵普，你真有两下子，你从哪里弄来这些炮？”潘美羡慕地问，看得出来，潘美对这些炮非常感兴趣。他摩挲着这些炮，反复端详，“这炮将来能左右战局，一门能顶十个骑兵！”

赵普道：“那就交给你，你来研究，将来我们自己造！这是姚凤的，昨天我们冲击太快，他们都没来得及用上！”楚昭辅已经带军冲下山去，他们要做佯攻。

赵匡胤看着赵普竖起了一根木杆，杆子上刻上了刻度。他让一个士兵爬上木杆，在杆顶上挂上了一根绳子，绳子的一头系着一块石头，绳子中间有个活扣，赵普拿一根竹竿穿在那扣里，上下滑动。

赵普让大家按照他的竹竿的角度和方向来调节炮口的方向，大家一会儿抬起炮口，一会儿压下炮口，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几名亲兵累得满头大汗。接着，赵普让士兵往炮口里填黑火药，然后安上卵石。

赵普抬起手，大家都盯着他的手，只要那手一挥，这里就可以点火发炮了。一下子，周遭都安静了下来，远处山脚下，是数万人的大阵，南唐大军还煞是整齐，阳光下只看见那些高举着的旗帜逶迤而来，烟尘越来越大，大到看不见人影，只见烟灰。《孙子兵法》上说，用部队行军时的烟尘，就可以判断对方的兵力，而赵匡胤从军以来也经历过大小阵仗，可以说是数也数不清了。但是，他实在是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军队，那烟尘如此大，大到了整个山口都笼罩在一片白色的云雾之中。

从山上望去，看不见人，只看见旗帜在烟尘上，而烟尘犹如晨雾，由近及远，遮住了整个南方的天空。

赵普的手就那样举着，一动不动。大家也凝神不动，没有人发出声响，连马也凝重了，仿佛知道这是多么紧张的时刻，不能有任何闪失，不能出声，它们不打响鼻，不抖动尾巴，更不动半步腿脚。

所有人的眼睛都聚焦在那只举在半空的手上。

接着，大家听到了整齐的步伐声，那声音地动山摇；再接着，步伐声停止了，停在了山口上，他们犹豫了，不再往山里进。赵匡胤知道，那是李景达在探查，看看山里有没有埋伏。赵匡胤想楚昭辅该出击了，要做得像样一点，让李景达吃点儿甜头，果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乱了，里面带着冲杀声。

赵匡胤手搭凉棚，往下望去，楚昭辅带着三百人，从山口冲出，对着李景达的中军直冲而去。楚昭辅直接用偷袭的方式，冲进对方的军阵，这简直就是拼命。赵匡胤点点头，那是赵家军的打法，赵家军一路走来，就是用这种打法，制造了许多以少胜多的战例。

果然，对方的军阵乱了，赵匡胤看到对方的先锋部队开始转向，这正是赵匡胤要的效果，一旦对方前锋向后转，而中军又来不及跟着转，形成人流交错，那一切就好办了。果然，对方前军转完，楚昭辅的人马又杀回来了，楚昭辅带着三百人往外杀，李景达的中军在后面猛追楚昭辅，正好和李景达的前军迎面碰头，楚昭辅的人马杀入前军，前军被打乱，中军来援前军，弄得中军也乱了。

这时，赵普手一挥，就听地动山摇地三声炮响，裹了火药的卵石飞向李景达的队伍，在李景达的大军中炸开。李景达的人马互相踩踏，士兵争相逃命，还没跑呢，第二波炮又来了。

赵匡胤一看时机到了，一挥手中令旗，让第一波队伍正面开始冲锋。赵家军个个是好男儿，个个都像离弦的箭一样。这第一波冲锋的队伍百里挑一，都是赵匡胤亲自训练的精兵强将。他们冲下去，接应到了楚昭辅的那三百人，两队合流，向着李景达的大队冲去。两军重新接阵的当口，赵匡胤又一挥令旗，第二支队伍从左翼包抄，也冲了出去。

李景达的大军并没有退却，而是改换了队形，中军阵形成了一个圆阵，外围用盾牌护住，里面用长枪架着，再里层是弓箭手。

不过，赵匡胤也看出了破绽，中军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保护李景达，把前后军不当自己人了。中军挡在大道上，让前军如何后撤？又让后军如何前来支援？只要让前后军大乱，让他们自相攻击，就能彻底瓦解他们。

赵匡胤让亲兵放火箭，那是信号，让罗彦环从后面对李景达发动进攻，让李景达以为自己被包围了。响箭吱吱响着，闪着赤色的火焰，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向着云端飞去。

罗彦环是赵匡胤非常信任的勇将。后晋时期，他随石崇贵征辽，作为石崇贵十勇士之一，大名府一战成名，二十岁就升任兴顺指挥使。后晋为辽所灭，罗彦环誓死不降，带一千匹战马投北汉，并为北汉收复了开封。郭威拥兵自立，建立后周，他成为都虞候，其职务在赵匡胤之上。但是，当时枢密使王浚骄横跋扈，企图挟制郭威，被郭威贬斥，罗彦环受到牵累，被贬为邓州教练使。罗彦环成名很早，军事才能不在赵匡胤之下，他却主动和赵匡胤结为兄弟，赵匡胤识得此人，也认定此人将来一定是个大才。此前，征蜀国，罗彦环主动来投，和他同甘共苦，此次，罗彦环又身先士卒，和他共进退，来攻六合，赵匡胤把他放在最艰险的地方，是有道理的。赵匡胤手下的潘美、曹彬等人勇猛异常，但都还没有独当一面的经验，单独领军，孤军作战，军中还只有罗彦环可以依靠。

那是最凶险的地方。罗彦环绕道江边，从江边的南唐水军和步军的夹缝中开始攻击，后有水军的箭雨，前有溃退而来、争先恐后试图登船逃跑的李景达大军，罗彦环所率不过千人而已，此战九死一生。

赵匡胤知道，要想胜，此刻只有一条路，拼了。他看见冲下去的两路军马，已经杀入李景达的队伍，南唐军中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声浪。他一挥令旗，最后一路赵家军从右路杀出，从右侧迂回包抄，冲向李景达中军。

这时，他也看见，有一部分的周军在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