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突袭风云(7)（1 / 1）

赵匡胤一边穿衣服，一边对赵普道：“夫子，我这就出发，带五百人，明天天亮前，我们会赶到清流关后山。你们到达清流关下，叫阵攻城时，我们潜伏进入清流关，然后里应外合，一举把清流关拿下！”说完，赵匡胤把军令、虎符交给赵普，“我不在军中，一切听由夫子处置！”

赵普深深一揖，接过军令、虎符，嘱咐道：“此去凶险，深入敌后，没有接应，将军一定要小心谨慎，如果发现对方有戒备，切切不可强攻，要立即撤退！”

赵匡赢点点头：“到清流关吃早饭吧！”后周显德（955）二年十一月，江南湿冷异常，空气中凝着湿漉漉的雾气，这让赵匡胤的行军变得更加诡秘，同时也增加了难度。视线只能看见三步，三步开外就认不得人和路了，士兵们只能手拉手，前拉后推，一个挨着一个。赵普找来的猎手，真是熟悉路，这么大的雾，没有依靠任何工具，他竟然没有迷路。原来，猎人们平时在山里转悠，每到一处都要做上各种记号，久而久之，这山里，就像他们自家的后院，处处都熟悉，哪里都有记号，外人进来三转两转就晕头转向了，而他们只要找到记号，就立即能把路重新找出来。

天蒙蒙亮时，这五百人已经到了清流关后山，他们躲在树林里，都能听到清流关内公鸡的打鸣声了。赵匡胤看见身边的楚昭辅手上脸上全是血，那都是树枝刮的。冬天的枯树枝，一旦被折断，折口就像锋利的刀剑，刮上就是一道血印。楚昭辅为了保护赵匡胤，常常挡在他前面，手上脸上被刮得不成样子，他身上的衣服也湿了，露水太大了，楚昭辅忍不住打寒战。赵匡胤心里焦急，楚昭辅都忍不住吃不消，别人就更是如此了，如果赵普此刻不发起进攻，天亮雾散，军队容易暴露，就是不暴露，军队在这样的林子里趴两个时辰，恐怕也要出问题。正在此时，就听关外连声炮响，那声音划破早晨的寂静，打在他们身边的山石上，又弹回去，在清流关上空打了几个回旋，真是瘆人！他们听得都耳朵发胀，全身发麻，炮声太响了，要是哪个人真在睡梦中，那得惊得从床上蹦下来。而那声音并不停止，一连响了数十声，紧接着就是呐喊声。声音太远了，听不清楚，不过赵匡胤听得出来，那声音是在骂皇甫晖，他能想象，那边王彦升正穿戴着他的铠甲在叫阵。赵匡胤心里想，皇甫晖啊，你听了得有点儿血性，赶快出战。按照皇甫晖的刚烈个性，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出战。清流关后有滁州，上有寿州，下有扬州，周边南唐陈兵十五万人，无论怎样，他都占有优势，赵匡胤的数千人，一定不在他眼里。只要赵普骂阵难听一点，他一定忍不住，或者根本就不会忍。

果然，一顿饭的工夫，清流关里也响起了号炮声，接着皇甫晖率领人马冲了出来。

虽然大雾弥天，但赵匡胤等人听得见马踏銮铃的声音，他对皇甫晖也佩服起来，能那么快集结部队出阵，说明皇甫晖平时练兵有方。赵匡胤听了一会儿，渐渐地马蹄声远了，城里安静了下来。

赵匡胤一挥手，所有人立即放下绳索，顺着绳梯滑了下去。这五百人犹如下山猛虎，大家都知道，这一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必须玩命。

大家把刀含在嘴里，从背上取了火油，沿街泼洒，瞬间点燃了一条街。城内的南唐士兵都以为失火了，纷纷跑来救火，连城门口的守城士兵，也提着水桶过来了。赵匡胤带着大队迎面截住他们，一个一个收拾，楚昭辅则带领一队尖兵，直接冲上城头，城头上那些士兵正在观阵，看他们的主帅如何出关迎敌，哪里想到从他们后面上来的是敌人。楚昭辅带人悄悄摸上去，到了跟前，出手就砍，那些士兵哪里是对手，纷纷被砍翻了，他们还没看清来者是何人，就在大雾中做了刀下鬼。

紧接着，楚昭辅就让人升起了吊桥，放下了城门，那边皇甫晖感觉不妙，知道清流关被偷袭了，他中了调虎离山计。他大声叫道：“赵匡胤，听说你是条好汉，怎么玩这种猪狗不如的把戏？你偷袭算什么英雄，有本事你来，跟我一对一，你赢了，我服输！”

他是对着王彦升在喊，他真以为对面是赵匡胤了，王彦升脱掉头盔叫道：“皇甫晖，你爷爷是王彦升，你看看，你连你爷爷都看不清楚了？”

皇甫晖一看，气得直打哆嗦，“王彦升小儿，偷鸡摸狗之徒，气死我也，快来受死！”

赵匡胤站在城头，知道这要是真打起来，胜负还很难说。皇甫晖虽然丢失了清流关，但是此地离滁州咫尺之遥，如果皇甫晖能坚持到日上三竿，滁州守将周木耀如果从东来援，寿州方向何延锡、何延徽从西来援，东西夹击，加上皇甫晖中间开花，他这几千人就危险了。再加上遍寻清流关，没有发现皇甫晖的副将姚凤的影子，姚凤此时可能正率军在外巡逻，如果他赶回来，再加个前后夹击，自己就更危险了。

他疾步往城门下跑，他边跑边喊楚昭辅，集合出城，楚昭辅立即带着大家也跟着往下跑，到了城下，赵匡胤正好看见王元功牵着一匹马跑来。

王元功聪明，怪不得王小姐要派他守护赵匡胤呢，他能想到赵匡胤的心里去。赵匡胤昨晚因为要偷袭，战马和盘龙棍都没带，身边只有一把大戒刀。王元功把马给他，他抱着马脖子，用戒刀刀背狠狠地在马后的胯骨上敲了一下，马受惊了，前蹄离地，高高举起，然后疯了一样冲出了城门。赵匡胤抱住马脖子，耳边就听呼呼的风声，眼睛被风吹得都睁不开，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的就是皇甫晖，他已经冲到了皇甫晖的跟前。他举起大刀，一声不响，对着皇甫晖的脑袋砍去。皇甫晖正在对着王彦升叫骂，他哪里料到真的赵匡胤就在他身后，而且已经冲了过来。就在两匹马差不多齐平的当口，赵匡胤手起刀落，就看皇甫晖的脑袋，嘭通一声，掉到了地上。

赵匡胤一个猫腰，从地上捡起皇甫晖的人头，高高地举过头顶，那人头血淋淋的，还在滴血，那血迎风一撒，落在赵匡胤的身上，赵匡胤变成了一个血人。赵匡胤大声喊道：“各位南唐的军士听着，我是赵匡胤，这是我和皇甫晖之间的个人恩怨，和各位无关。现在，皇甫晖已经被我斩杀，各位只要放下武器，我保证不会伤害各位性命。”

那些军士被赵匡胤的神勇吓坏了，人人胆战心惊，听赵匡胤这样大喊一声，很多人吓得已经两腿直打哆嗦了。这时，王彦升急令军士擂鼓，齐声呼和：“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这种声势，地动山摇，那些南唐军士，一个个放下了武器。

赵匡胤松了一口气，跟着赵匡胤偷袭清流关的军士们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也着实吓坏了，赵匡胤一个人单骑冲进敌阵，他是在敌人的包围圈里，要是那些南唐军士有一个人站出来，带领众人围住赵匡胤，拿赵匡胤做人质，那就太危险了。

可是，就在赵匡胤稍稍放松的当口，就听得对面自己的队伍里，突然传出了喊杀声，立时，对面的马军挥刀冲了过来，南唐的军队来不及迎战，就在瞬间，被杀得人仰马翻。赵匡胤定睛细看，发现真是王彦升下令全线掩杀过来，要灭了南唐降兵。

赵匡胤不知道王彦升怎么会下这种命令，他想阻止，但这边楚昭辅和王元功也是来不及思考，看对面掩杀过来，也抽刀冲杀过去。

可怜那些降卒，约有三千多人，纷纷人头落地，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赵匡胤啊赵匡胤，你害死我们，我们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那些降卒诅咒着，但是，一切都晚了，王彦升带着大队人马，砍瓜切菜一般冲过来，不一会儿工夫，原来站着的，全部躺下了。

赵匡胤大喊：“住手！住手！”

但是，王彦升那边鼓号齐鸣，手下士兵根本听不见赵匡胤的喊声，更主要的是士兵们都以为王彦升是赵匡胤呢，多数人在那种情况下是只看衣服和旗号，看不了面相。赵匡胤内心一片悲哀，唉，刹那间，数千人就这样由生而死！正在这时，王彦升冲到他面前，翻身下马，他脱下头上的面具，“扑通”一声跪倒。赵匡胤一看，眼前是一个血人啊，王彦升不愧是一员悍将，一路杀过来，杀到他的面前，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铠甲上沾满了血，还在往下滴。他跪下的地方，泥土都被染红了，“大哥，我有罪！”

赵匡胤正想骂王彦升，但还没开口，就听得他们身后，号炮连天，喊杀声此起彼伏，赵匡胤抬头一看，原来是外出巡逻的姚凤回来了。姚凤带的可不是一般的巡逻队伍，而是一支真正的野战军。他们偷袭清流关成功，之所以那么容易，就是因为姚凤星夜把大部队带出了城。姚凤性子急，又好战，听说赵匡胤来了，他觉得他的机会到了，军人出外打仗，哪有不想建功立业的，尤其是碰到赵匡胤这样的对手，那是大周正在崛起的一代将星，他一定要去跟赵匡胤会会。他硬是从皇甫晖手里要了一万人马，来偷袭赵匡胤。要到人马后，他立即打点行装，连夜出发，来主动寻找赵匡胤决战，他手头总共带着上万人，而且净是清流关守军中的精锐。

皇甫晖之所以让他带人走，一方面，他俩是好兄弟，皇甫晖为人比较骄傲，平时没什么朋友，当初从北汉投降而来，周边没什么人看得起他，甚至他自杀都没人救他。但是，姚凤不一样，姚凤觉得皇甫晖是个英雄，常常偷偷接济他，和他切磋武艺，听说皇甫晖儿子死了，家里遭了难，他又把自己能生养的妾送给他，两个人的关系由此变得像兄弟一样。此次出征，姚凤也力保皇甫晖，他对李璟说：“皇上，皇甫晖是上上大将，军中上器，我宁愿自己做副将，希望皇上封他为滁州主帅！”

李璟听了姚凤的话，才让皇甫晖任主将出征，不过，李璟生性犹疑，多谋寡断，他留了一手，任命自己的亲信太监王绍光为滁州守将，这实在是大错特错。他这样做，让皇甫晖和姚凤心里气不过，本来滁州和清流关是相互依存的，现在，皇甫晖和姚凤憋着气，要单打独斗，压根儿不想理这个王绍光。而王绍光觉得自己是主帅，是来检视皇甫晖和姚凤的，根本就不把皇甫晖和姚凤放在眼里，双方不但没有合作，根本是不通气。

皇甫晖对姚凤倒是感激涕零，姚凤当然也想建功立业，兄弟俩在战场上扬眉吐气，好让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后悔。尤其是让王绍光看看他俩的本事，能知难而退，辞职回去，让他和皇甫晖负责滁州和清流关的防务。

这时，赵匡胤看见姚凤率部像疯了一样杀了过来，王彦升的身后，涌起一片乌云，烟尘滚滚。赵匡胤来不及责备王彦升，他知道，王彦升也许是对的，如果刚才没有开杀戒，此时，让姚凤和皇甫晖的人马里应外合，他们这几千人恐怕是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你起来，先杀退姚凤再说！”

王彦升把赵匡胤的马牵来，又把盘龙棍和铁面具交给他，赵匡胤接过，不及说话，上马扬鞭，准备应战姚凤。

这个时候的姚凤已经红了眼，他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带人出关应战，却不想让别人偷袭了后院。他担心皇甫晖，玩命冲杀，一是为救皇甫晖，一是要夺回清流关。他不等排兵布阵，一声令下，全军冲锋。

瞬间，一万人的队伍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赵匡胤一挥盘龙棍，下令：“全军撤到城墙之下！”

他又对王元功道：“率领你的弓箭手，立即登城，用弓弩射住阵脚！”

王元功听明白了，赵匡胤是不想跟姚凤硬拼，姚凤可以拼命，赵匡胤却不可以，赵匡胤手里只有这点儿兵马，拼完就没了。他们离大后方太远了，根本没有补给，连吃的都没有，别说是人员补给了，赵匡胤带出来的人一个顶一个的是宝贝，不能轻易损失。皇上还寄希望他们来打通东线战场呢。

王元功率领了他的队伍一千五百人，飞一样地上了城楼。天助赵匡胤，那城楼上，到处是皇甫晖备战留下的弓箭，有箭，有弩，箭是好箭，弩是好弩。这一千五百人，先是用弩，驽的射程远，可以达到四百步，顿时，天上飞出一片蚂蝗，像乌云一样盖住了飞驰而来的姚凤所部，姚凤部的前锋，哗啦一下，倒下一片。但是，姚凤是疯了，他不顾一切，鼓声不停，后面的士兵就不止步，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又冲上来，他们愣是用人体当盾牌，向前推进了数百步。这个时候，王元功挥动令旗，让大家换弓，弓的射程近，但是射速却快了很多，一个弓箭手，可以同时射出两支箭。这回，姚凤的士兵们犹豫了，前锋的队形散开了，后面的人开始怯懦。

站在城墙下观阵的赵匡胤，看到对面的旗帜乱了，尤其是后军的旗帜也不整齐了，他知道时候到了。前阵可以乱，但是后阵和中军绝对不能乱，赵匡胤看到姚凤的后阵乱了，知道姚凤已经败了。他一举盘龙棍，腿一夹马肚，那马知道要冲锋了，前腿举起，后腿先下蹲，然后，猛地蹬地，马几乎是站起来了。赵匡胤整个人高起了数尺，全军都看见他立了起来，又看着他冲了出去。没有人擂鼓，但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呼喊起来：“杀——”全军跟着赵匡胤向着姚凤所部席卷而去，姚凤所部经过刚才的强攻，本来已经挫了锐气，此刻看见那些浑身是血的血人掩杀而来，更是心惊胆战。前阵开始退却，后阵看不见前阵退却，还在往前挤，两股人流对撞，整个队伍就乱了。前阵与后阵互相踩踏起来，姚凤已经控制不住，他慨叹一声：“天灭我也！”在蚂蝗一样的箭雨中，姚凤看见一个头戴黑铁面具，手举盘龙棍的大汉向他冲来，他知道那就是赵匡胤：“赵匡胤小儿，你害死你爷爷啦，我跟你拼了！”

赵匡胤是顺着箭雨往前冲，姚凤催马顶着箭雨冲，这一冲，就被王元功在城楼上看见了。平时，姚凤喜欢摆谱，他的将旗是用整张大牛皮绷起来的，牛皮多重？风吹不起来，那就只能是用两根旗杆支起来，由两个大汉掌着。姚凤往前冲，那两个大汉也跟着向前冲，目标特别大，这边看得清清楚楚。王元功喊道：“对着那将旗，给我射！”

一般军士，喊两声军号——“起”“放”，一个循环，可以射两支箭，眨眼工夫，一千五百人可以射出三千支箭，三个“起”“放”，立即把姚凤的将旗变成了刺猬皮。姚凤手中挥舞方天画戟，左右遮挡，那么密集的箭雨，愣是射不中他。不仅他自己没事，他的马也没事，他保护自己的同时还保护他的马。此人武功的确高强。

赵匡胤一路前冲，高高举起盘龙棍，逼近姚凤。他知道，姚凤非同一般，得用非常手段。

王元功看见了，命令大家停止射箭。突然，战场上像是寂静了，赵匡胤大声喝道：“我就是赵匡胤！”

姚凤听了，不及答话，抡起方天画戟，向赵匡胤砸来。赵匡胤不躲不闪，看方天画戟砸下，就要到他头顶的当口，他举起盘龙棍，对着姚凤也砸去。这招厉害，那是不要命的打法。

姚凤尽管已经疯了，但是，人都是有本能的，他看见赵匡胤完全不顾性命，一时间竟然愣了一下，抽手，本能地来抵挡赵匡胤。他整个身体都是前倾的，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方天画戟上，身体的惯性非常大。他意念一闪，手一缩，方天画戟转换了方向，但是，惯性力还在往前，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被带着向前歪倒了。这时的赵匡胤看得分明，他那不要命的出击，其实并没有使出全力，本来就是为了逼出对手的本能，对手本能地收缩自保，这个时候，他就有机会了。他立即改变了盘龙棍的出击方向，只是稍稍一转，那姚凤就正好送上了门，姚凤的前胸扎扎实实地被盘龙棍击中，他一阵晕眩，嘴里感觉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冲上来，他一张嘴，“噗”的一声，一股热血不由自主地喷了出来。姚凤一个倒栽葱，摔到了马下。

赵匡胤命人把姚凤捆起来，带下去救治，这会儿，那些南唐军都呆住了。平时，姚凤在他们心目中就是神，他们见到姚凤怕得要死，但神竟然不堪一击。他们的心里一方面是害怕赵匡胤，一方面是对赵匡胤有点崇拜，赵匡胤击败了旧的战神，那他就是新战神了。

他们不顾颜面，都跪了下来，只要赵匡胤让他们活命，他们就跟赵匡胤。

“赵将军，我们投降，我们想跟着您！”哗啦一下子，跪下一大片。

赵匡胤举起盘龙棍，高声喊道：“降我者，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