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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城楼忠奸分明(2)(2 / 2)

说完,她挣开凤儿的搀扶,掩面大哭而去。凤儿仿佛就等着林容离去似的,急急地关上门,取出酒菜和两个酒杯,斟满了一杯递过去。林松没等她的另一个酒杯倒上酒,就先喝了,借酒浇愁正是他的愿望,为此他不无感激地向凤儿点点头。

凤儿的圆脸上立即浮现出两朵红云,除了给自己治病时,林松还没有这样正眼看过她,于是赶紧给他又斟上酒,自己也满斟了一杯,要和他对饮。

林松俯身轻问:“王玉回来了没有?”

凤儿一愣,热血涌上脸,涨得像个关公,自个儿把酒喝了。林松给她倒上酒,说:“好凤儿,求你一件事行不?”

她高兴起来,连忙递过杯子,又点点头。林松却把酒壶背到身后,压低了嗓门说:“你到合州给王玉送个信,让她来救我。你不能开口讲话不要紧,我写封血书,我这就写。”说着就要撕衣襟,凤儿拦住他,脱下自己的白罩衫,摸出一节画眉毛的碳笔。

“你想得可真周到!”

林松伸手去接,她却不给,自己在衣服上面费力地画起来,半天,画出几个字来。林松歪着头好半天才看明白,居然是“吾救你”三个字。

他愈加感激,握住凤儿的手不放:“好人有好报,一定的。你行行好,晚上来给我挖开后墙,放我到飞檐洞外面去,以后,我和王玉都会感激你的。”

她倏地抽出手,又在衣服上画出几个字:“玉令你放人?”

林松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你诱我?看你口不能言,却是一肚子鬼,是林容叫你问的还是张珏叫你问的?”

凤儿摇摇头,指着自己的胸口。

林松仰头冷笑:“哼哼,你们串通起来害我,不就是放了个老头子吗?还是你们的恩人,你们以怨报德,恩将仇报。”

他爬过来,自斟自饮,不一会儿就醉了。于是酒后吐真言,自顾自地说起来了:“我不要你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姐夫还能砍掉小舅子的脑袋?我不会跟你去,和哑巴生活有什么意思?你想要我说真话?这是不可能的,只有一个人的话我是听的,那才是个妙人儿哩,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啊,回头一笑百媚生,为了她,死也值得。你知道吗?春宵一刻值千金呀!”

林松手舞足蹈,又哭又笑地说了半天疯话,句句都像刀子在剖凤儿的心。

“有人存心害我,不就是为了和我争夺美人吗?还把我关起来。我是张知府的舅子,我是山上的医官,我治好了多少病人啊,老元帅都是我治好的,山上没我能行吗?我要直言不讳地告诉姐姐,我要和……”句句是林松平时想讲而不敢讲的真心话,一句话割掉凤儿的一片心。凤儿舌头被割掉的那晚,是林松亲自给她治疗的伤,又给她换过几次药,那份温柔、那份体贴,是她有生以来受到的最好待遇。可惜,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黄牛当马骑,大夫哪里会瞧得上自己?尽管如此想,她还是情不自禁地要和林松接近。伤好以后,她成天往他那里跑,帮他洗药、采药、晒药。

凤儿一天天爱上这个文秀的男人时,王玉上山了。开始凤儿也为那个女人难过,后来当她发现林大夫比待自己更精心地待她时,凤儿心头便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难受,但只要王玉是王立的人,林松就是自己的了。只要逮住王玉的过错,王立肯定是要将她赶下山去的,林松也能死了心,说不定会对自己好起来。

一想到心爱的男儿要身首异处,凤儿就心疼,他要走了,自己活着也没意思,还是同归于尽的好。

给林松打下手后,凤儿为了和他对上话,千方百计地学会了写字,此时派上了用场。那汗褂画满了,她又翻过面来,写上:“斩首还是喝酒死?”

林松已经醉了,看过后哈哈一笑:“既然都是一死,喝!一醉解千愁,死了也无忧。”

凤儿横横心,掏出一个小瓶子朝他晃晃,“砒霜”两字很刺目。他接过看了看,将一瓶砒霜全部倒入剩下的半壶酒中了,再使劲晃晃,凑到鼻子边闻闻,微微一笑道:“砒霜?病人称是毒药,大夫说是良药,喝了之后,百病解除,万事如意。美人啊美人啊,你是良药还是毒药呢?你为何让我一人独饮?”说着举壶就喝起来了。

“留点给我喝!”凤儿想喊喊不出声,只有去夺,抢来后也将瓶口对着自己的嘴,将剩余的几滴倒入口中。她冷静地看着身边的男人突然倒地、辗转反侧、七窍流血,怕他叫喊,她紧紧抱着他,嘴对着嘴,吮吸着他的气味、他的口涎、他的痛苦,和他一起翻滚,终于与心爱的男人睡在一起,凤儿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渐渐也不醒人事了。

堂上跪着林容,一旁直挺挺地躺着林松的尸体,七窍流血,面目青紫,委实怕人。

“大胆。”张珏不知道怎么称呼妻子。她不刁不泼,不奸不滑,一直是个大贤大德的好女人啊。可是满堂文武看着,一城百姓望着,就看这个一向清正廉明的父母官如何审妻。

他应该申请回避,可是向谁申请?数月不闻王命,无路可通朝廷,合渝已成孤岛,方圆数千里地,他就是最高长官。

接到赵安的密报,他立即赶回,合州刚刚解围,尚需王立在那里稳定局势,重庆已经打通,要接他马上赴任。林松死了,赵安是证人,尸体即将掩埋,他只好自己来处理这极其棘手的案子。张珏拍下惊堂木,直接问:“你,你你你,为何要害死两人?”

“老爷,冤枉啊——”林容死了弟弟,已经痛不欲生,又被当作杀人凶手,痛苦得大叫一声,失去了知觉。

堂上的罪犯是人人爱戴的张夫人,死去的又是个救死扶伤的大夫,良医本是受害者,为何变成了犯人?姐姐为何要害死弟弟?知府怎样法办他的妻子?凤儿为什么与大夫死在一处?老百姓惊异、迷惑、凄惶而又悲痛,倾城出动,一齐拥到衙门外听审。

林容被冷水浇醒,眼前金星乱飞,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里像塞了棉花,什么也听不见。

张珏再问两声,依然没有回音,几分怜悯化作加倍的愤怒,他想起了大义灭亲的王坚,于是道:“你不从实招供,装聋作哑,是蔑视本官吗?”张珏丢下一根竹签,命道:“既然还不说话,给我用刑!”

差人下不了手,张珏大声斥骂,又丢下一根签子,他们只好拿来了刑具,林容在剧烈的疼痛中大叫一声清醒过来:“我,我为什么要害死我的亲弟弟呀!”

“哼,这正是本官要问你的。合州被掠之人全部遇难,你一人为何能独自返回?毕再兴来自敌营,你与他什么关系?”

“泸州之行我早就说清楚了呀。姓毕的我从未谋面,能与他有什么关系?”

“大胆要犯!没有关系,你为何要差你弟弟将他放走?如今见事情败露,你又要杀人灭口。大概看到凤儿知情,连这个哑巴也不放过,这些罪行昭然若揭,你还抵赖得了吗?”

她怒不可遏,大声喊道:“我从哪里知道他是假伤?又从何处知道是林松放他走的?这事情还是你告诉我的呀。酒菜也是凤儿备下的,我从哪里下的毒?”

“凤儿难道自己毒死自己吗?你为何一人先走?又为何将他们两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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