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双城之围(3)(1 / 1)
吕文焕本就不像蒙古人一般洒脱豪放,不善用言语造势,此刻看到阿术正要鸣金收兵,便不再去纠缠,自己暗暗吃了一亏。阿术刚走,亲兵就到了跟前,向他报道:“吕将军,大洪山南境失守了,来袭的是那阿里海牙。”
吕文焕点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收兵回城吧,蒙古人不日便要来了,这一场水战,怕是难守了。”
第四节血染江心台
“江心台?”阿里海牙惊奇道。
此时蒙古军中大帐里,阿术、阿里海牙、史天泽、刘整、张弘范正在商议围城手段。阿术前些日子攻下仙人渡和南境,以阻隔襄樊二城西面援军。忽必烈大汗又从北方调军前来荆湖支援,襄阳城外蒙古驻军已有八万人,水陆两军分别归由史天泽与阿术统领。阿里海牙提议马上从西面围攻襄阳,把地面围个水泄不通,困它个三五月、一两载,总归能逼得宋人投降。而汉人降将刘整却不以为意,他深知襄阳兵精粮足,虽然从蒙古人的包围中突围困难,但在城中固守,撑上十余年,应无难处。再加上东南水路还有援助供给,围城逼降实非易事。
史天泽接伯颜指令,此时刚刚从荆湖而来,听闻阿术命人在建回回大炮,便提议在汉水中筑高台,一来能阻断宋军水路攻势,二来也可以让攻城大炮距离襄阳城更近,在汉水中央发挥优势。
史天泽接话道:“不错,我们可在大洪山脉取万斤巨石,沉入汉水中,其上铸起十丈高台,先将弩机、炮台安置其上,再在江心台之间挂起巨索,任他宋人战船再强,也硬不过巨石和铁索吧。”
刘整与张弘范闻言,点头称是,而阿里海牙却不尽明白:“可是丞相,汉水中已有宋人战船千余艘,船上军备精良,多有弩炮,我们如何能在宋军面前运得万斤巨石安然入水,又筑起江心台呢?”
史天泽不答,看着阿术。阿术在地图上琢磨了良久,才抬起头来,道:“丞相说的没错,要断襄阳东南,必须得先控制住了水路。只是这筑台的法子,如阿里海牙所言,确实困难,我还没有想好。不知各位都有何高见?”
史天泽道:“我想到一个法子,当年大汗征讨大理时曾经用过。”
阿里海牙似醍醐灌顶,惊道:“丞相说的可是革囊跨江?”
史天泽微笑点头,阿术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只有刘整、张弘范未听过忽必烈征讨大理之事,忙问道何为革囊跨江。阿里海牙赶忙解释道:“当年大汗在大理时,澜沧江水流湍急,我们习惯了旱地作战,总是渡不过去。又因大理兵隔江设了浮桥,将两座小城连为一体,互相支援。我们久攻不下之时,大汗便想出了当年成吉思汗用的办法,用革囊结成羊皮筏子。再派几位勇士,身背装满火油的革囊,趁夜黑从水中潜到浮桥附近,将革囊扎破,油倾倒在木头浮桥上,用火烧了浮桥。两城的联系断了,自然守不住了。”
史天泽附和道:“不错,但襄阳城广兵多,不比大理番邦小国。若要烧了他们的战船,恐怕几位勇士不够,得要几百勇士。”
阿术道:“这没问题,丞相尽管放心。钦察人中多的是勇猛死士,水性、力气、胆量都无可挑剔。”
史天泽道:“那便好,我看今日正是东南风,择日不如撞日,今夜就行动吧。”
是夜,汉水边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阿术、史天泽、刘整站在江边,江上都是小舟,小舟上坐满了钦察死士,光着臂膀,各背着三四个革囊,还有人合抱着大的革囊,里面装满了油。只有阿术和刘整手中举着火把,阿术面色凝重,与小舟上的死士一一对望,将火把交给小舟上的领头人。忽然一声低沉的军号声传来,阿术点了点头,小舟开始静悄悄地向前划去,刚划出一里多,一群死士就各自跳下水去,发出一阵哗哗的水声。
不到一个时辰,这些死士就已经偷偷越过了宋军的水上界线,绕到了战船下面。阿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不敢出声,心中紧张不已。突然一阵橙色火光冒起,随后是一阵喧哗与浓烟,汉水岸边传来元军阵阵低声欢呼。阿术只道是偷袭成功了,长舒了一口气,却听到身旁史天泽说道:“将军莫急着高兴,且看一会儿。”
阿术定睛望去,只见那火势不再蔓延,只在那十余艘战船上烧着。再看宋军战船,竟然全部被与那十余艘战船隔开,仿佛是预先知道元军行动一般。阿术暗叫糟糕,必定是不小心触碰了宋人在水下设的暗铃,心里不禁怪罪自己不够小心。史天泽和刘整也变了脸色。忽然听到宋军之中爆发出一阵狂笑,霎时间,一张铺天大网从水中被八艘巨船拉出,网中尽是那些钦察死士,看上去人数众多,恐怕漏网的没几个。剩下的几个奋力将身上革囊里的油洒出,又点燃数只战船,却也被宋军弓箭手射死。但那火势甚猛,顺着东南风扑将过来,宋军战船也有所损失。此时襄阳城门突然洞开,城内守兵各提木桶,纷纷前来救火。
阿术再也按捺不住,命人将火把点起,清点人数,整理队形,就要往襄阳城边攻去。张弘范也接史天泽指令,开始动用水军接应,上山运送巨石。阿术飞快攻到城下,吕文焕也命人将炮石轰下。蒙古人本来意在奇袭,但气势不足,被飞石打得难以靠近。张弘范那一边,不要说运送石头,就连兵士下山都困难,只得用战船强行冲击宋军水军先锋。阿术见陆上不利,只能急忙掉头,再向史天泽、刘整求援。正退却间,却发现一白袍人在火光中掠出,身法之快无与伦比,手持长剑,几下便刺死了仅存的几个钦察兵。阿术认出他来,不觉哑然失声。
那白袍白甲不是别人,正是襄阳守将吕文焕。只见他转身招呼士兵上了先锋大船,自己则隐身于一列小船只。每艘大船上搭载两架弩炮,在前开路,吕文焕则在一旁,指挥若定,找准机会带人冲上蒙古人的军船,势如破竹。一时间蒙古先头小船已经损毁过半,张弘范大惊,立马让弓箭手火力全开,万千箭雨向宋军船头飞去。吕文焕也不害怕,命宋军死命抗击,自己也杀得一身白衣尽染血色。元军疲后,吕文焕又亲上大船帅台,指挥宋军战船分成两列,逆流而上,直冲元军船队腹部。只听得鼓声四起,宋军反客为主,声势倍增。张弘范临时上阵,准备不足,已然抵挡不住,急急向上游败退。不过一盏茶时间,元军水军已经折损了大半。
阿术在岸边看着,惊诧无比,没想到几年不见,吕文焕竟在兵法上有如此造诣。心中一半高兴,想着昔日敌手今日又逢并不输自己多少;一半失落,为的是襄阳战事。本来襄阳就易守难攻,再遇上如此守将,想必胜算又少了几分。但此时,自己带着残兵败将守在岸边,也无办法阻挡吕文焕的攻势。
回到营帐门口,重新点兵。江面上火光渐弱,很快襄阳城外又归于寂静。张弘范那一边的残兵慢慢回营,巨石仍在江边山上立着。阿术看着江水滔滔,缓缓道:“谁能给我把石台筑起来,大汗重重有赏!”
身边无一人应答,半晌,刘整才缓缓开口道:“阿里海牙将军不是说,这次攻襄阳,请了两个聪明人来助阵吗?”
阿术早先被战事冲乱了脑袋,这才想起这件事来,喜道:“不错,那两个人懂得算术,也懂得天文水利,必然可以在这江水里造出点什么来。快,叫亦思马因和阿老瓦丁来!”
吕文焕看着元军退去,也不再追,招呼身边亲兵鸣金收兵。此刻吕文焕血染衣襟,返回城头,正欲吩咐城中备战之事,却见一人迎上来笑道:“多亏吕将军神机妙算,料到元人要在夜里偷袭,在汉水里布下绳索响铃,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哈哈哈!”
吕文焕定睛一看,竟然是范文虎。今夜大战之前,吕文焕就听闻范文虎在灌子滩被元军大败,竟乘一叶小舟遁走,没想到此刻已经逃入了襄阳城里。吕文焕一向不愿与此人为伍,冷哼一声,并不理睬,叫了护卫径自走了。范文虎见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悻悻而归。
吕文焕归至帅府,叫了亲兵到跟前,问道:“我派去请援兵的信可有回音?”
那亲兵道:“李庭芝将军最近才上任京湖置制大使,正欲率兵前来,但中途被人阻了……”
吕文焕大奇,问道:“谁敢阻李将军?”话一出口,却已猜到了三分。只见那亲兵支支吾吾不敢回答,更加确定了是谁。他想到贾似道几年前的风光,更是心酸,神色黯淡不已,勉强问亲兵:“那还有谁来援助?”
亲兵道:“范文虎将军已在贾丞相面前立下誓,说领万人来援,一战可平。”
吕文焕听到此,拍案大怒道:“又是范文虎,真想把他踹到襄阳城外去。”
亲兵听了也觉可气,但又道:“将军莫急,还有两人比这范文虎更可靠。李庭芝将军虽本人难以脱身,但派了手下两人来援,他们是两兄弟,一名张顺,一名张贵。”
吕文焕不知这两人是谁,只以为李庭芝随便找了两人来糊弄自己,不满道:“他们这两人又是谁?我怎么从没听过他们?”
这亲兵忙道:“将军您没有统过地方民兵,所以不知。我从民兵中来,这张氏兄弟的名声在淄州可是很响。当地人唤他二人作‘竹园张’‘矮张’,足见爱戴。”
吕文焕这才高兴起来,道:“如此甚好!若是这两人来了襄阳,尽快告诉我,我得亲自去迎才行。”他心中念道,襄阳之围,就要靠这两人来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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