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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内忧外患(3)(1 / 1)

听马扩说得头头是道,完颜宗翰已经深信不疑了,这更加坚定了他最初的想法:大宋雄霸百年,靠的绝不只是运气,而是强大的文化与军事实力。

这时候,完颜阿骨打从远处走来,赞赏地鼓着掌,说道:“这一箭射得好,不愧为南朝的武举人。”

完颜阿骨打转向身边的大乌迪,让他去给马扩拿一张弓、一支箭来,对马扩道:“马兄弟一同来参与打围吧,途中如遇猛兽,务请射之。”

马扩谢恩接过弓箭,他知道,完颜阿骨打给一个来使佩弓箭,这可算的上是一种嘉奖了。阿骨打这回是由衷地邀请自己加入打围,这一箭无论如何不能射失,而且还需射得漂亮,因为这一箭或可关系到阿骨打对于海上之盟的决断。

行约二里,到了一片林边,众人忽见一黄獐飞速窜出,而后又高高跃起,众人都举起弓来,跃跃欲试。这时,完颜阿骨打突然高声下令道:“各位且慢,马大人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这黄獐就归他了,算是我国赠礼。”其他人纷纷放下了自己的弓箭,望向马扩。

完颜阿骨打向马扩道:“马兄弟,请吧!”

马扩毫不拖沓,道了声“遵命”后便策马驱驰,猛追那黄獐,在马儿跃起之际,马扩猛然引弓射箭,不偏不倚射中目标,那黄獐顷刻之间便倒毙了。

完颜阿骨打大喝一声“好!”,而后一拉马缰绳,向前飞奔了几步,来到马扩的边上。完颜阿骨打从马上下来,扛起那具猎物的尸体,走向马扩递给他:“马兄弟,是煮是烤?”

马扩连忙从马上跳下,接过那黄獐,谢恩道:“陛下是喜欢蒸煮还是烤炸?”

完颜阿骨打哈哈大笑道:“生吃即可。”说罢,取出佩刀猛地割下黄獐的小腿,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而后他又割下另一条小腿递给马扩。

马扩常年生活在边地,过惯了粗粝的生活,但生吃肉食还是头一回,看阿骨打嘴边一圈血油混杂之物,不禁生出恶心。但他不敢不接,拔了毛就往嘴里塞,强忍着把这生肉吞咽了下去。完颜阿骨打见状大喜,他本以为南国人吃不得生食,未料到马扩竟然吃了下去,这使他对宋人文弱的印象大为改观。

自马扩射完这三箭,完颜阿骨打的心里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在他心里从未将宋国视作合作伙伴,他总觉得海上之盟是宋人想坐收渔利。如今他接纳了完颜宗翰的建议,觉得宋国不可小视,甚至开始考虑让出这山后之地。只是朝中仍有大批重臣反对此事,因而一直悬而未决。

第三节擒方腊

徽宗在东京汴梁的万岁山里,并非过着全然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毕竟这外患和内忧始终萦绕在心头。外患自然是针对辽金的,假如这回无法顺利从辽国拿回幽云十六州,他将面临金国更大的威胁,讽刺的是,现在解决这个问题的主动权又恰恰掌握在金国的手里。至于内忧,也是一直不断,最近还有一支农民起义军真正起了势头,而这义军的首领竟然是江南一个小小县城里搞漆园的小生意人。

他将王黼和童贯叫来责问,对这种民间的起义军不但没有提早扼杀,反而还让它成了气候,统帅三军的童贯自然是脱不了干系,而身为宰相的王黼未及时禀告,也是难辞其咎。童贯自然也有托辞,说自己近日来都在忙于促成海上之盟,一时疏忽大意,才让这种蚁辈有机可乘。

徽宗向童贯道:“这种无名小辈一揭竿就能成势,我大宋岂不为外人耻笑?你弄清楚那反首的来头了么?”

童贯忙答道:“据臣所知,此人名叫方腊,青溪县人,经营一家漆园。起兵两三月,先后攻占了青州、睦州、歙州、桐庐、富阳、杭州……”

“行了!”徽宗打断道,“朕要知道的是他一个小小的漆匠凭什么能形成一呼百应之势!”徽宗的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可是童贯和王黼似乎都有些迟疑,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先说。

王黼见童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只得向徽宗道:“据臣所知,这方腊到处宣扬什么摩尼教教义,妖言惑众,想必正是以妖术控制人心,须得请国中大师破解他的妖术,方得解除叛军之患。”

徽宗向来对道教笃信不疑,一听方腊是个魔教头子,便真的琢磨起以正教压邪教的方法来。王黼混淆视听后,又继续口若悬河地说起易经来。这时候,在一旁的童贯终于沉不住气了,打断他道:“皇上,这方腊之所以有众多追随者,恐怕与花石纲不无关系。”

花石纲正是直接引起方腊起义的原因,而方腊能一呼百应,也正是由于江南地区民怨累积已久。当时,几乎每户人家都被花石纲扰得不得安生,所以当有人杀牛酹酒,揭竿而起之时,江南百姓便群起响应,才几日工夫,起义军便从千余人增加到十余万人。方腊便立刻称帝,此后一路摧城拔寨,所向披靡,接连攻破好几座城池,若是保持这个势头,不出两个月,大宋江山恐怕就要易主了。

徽宗这才从自己的八卦太极迷阵中走出来,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必须尽快浇灭这把烈火,便果断向童贯下旨:“朕命你为两浙宣抚使,总领三军,务必灭杀叛贼,不留后患。”童贯当即领命。

童贯这时候已年逾古稀,却依然壮心不已,在他的眼里,方腊之流只不过是一批流寇,成不了太大的气候,这次的出征就权当是伐辽前的一次练兵了。不过童贯可不仅仅是一介武夫,他立即向徽宗提出了一个要求:“请皇上就花石纲扰民之事下一道罪己诏。”

徽宗听罢,想了想便也答应了:“你去替朕拟诏书吧。”

无论是童贯还是徽宗都明白,方腊之所以能统帅十余万人,并势如破竹地攻破数座城池,靠的并不是什么将才,也不是什么明教教义,而是靠民怨。正是因为百姓的心里有着积累已久的怨气,才会拼了命去替方腊打仗。一旦让他们心中的怨气稍稍平息,其战斗力便也就随之下降了,下这道罪己诏,可以说是招釜底抽薪的计谋。

童贯拟的这份诏书中,以徽宗的名义下令解散了应奉局,废除花石纲,并将朱勔一家罢官,同时允诺,因受方腊蛊惑而加入起义军的民众,若及时放下兵刃,即可赦免罪责。这道罪己诏一颁布,果然立竿见影,方腊的起义军一下子缩水了不少,许多在方腊边上鞍前马后的兄弟,也纷纷离弃起义的队伍,毕竟花石纲的事情已经过去,朱勔也被罢免,再继续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也没太大意义。

朝廷的这一招让方腊一下子乱了阵脚,前一夜,他还在做着改朝换代的梦,他梦见自己的军队攻开东京汴梁的城门,梦见自己取代徽宗成为天下的新主人,而这美梦居然被一道诏书就给轻轻松松地瓦解了,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此后,童贯便亲帅十五万兵马南下,包围了青溪县,方腊任命的新知县立刻献城投降,没有做任何的抵抗,便拱手将县衙交还给了朝廷,并向他们指明了方腊的藏身之处——那是青溪县里云雾密布的一片山谷。

童贯的大军便立刻向那片山谷进发,不久便形成包围之势。这山谷比童贯预想的要大得多,在他的心目中,青溪县本就是个小地方,更何况是其中的山谷。但事实上,这片地方大得很,大到可以容得下二十万起义军,方腊和他的军队此刻就藏身其中。山外童贯的十五万大军,对阵山里方腊的二十万起义军,童贯也不敢贸然进攻。一方面,据那知县所言,方腊有二十万人,从数量上便占据了优势;其次,这群人对于当地的地形了如指掌,同样是占得了上风。十五万宋军都等候着童贯的号令,但童贯却迟迟没有下令进攻。

在童贯大军中,有不少年轻官兵急欲立功,有的干脆偷偷潜入山谷,试图生擒方腊。这其中有个名叫韩世忠的年轻人,在一名内应的带领下,孤身闯入了方腊栖身的洞穴。韩世忠并没有见过方腊,但他见过方腊的画像,所以当他看到方腊的时候,便立刻认了出来。

方腊的身边有着一批护卫,这些人并没有正经习过武,但个个都健硕无比,不好对付。他们一见穿着宋军服装的韩世忠,便一拥而上,举刀向他砍将过来。韩世忠身形高大,但反应却极为迅捷,一下子便退开数丈之外。正当他被围攻的同时,方腊已经准备溜走,韩世忠连忙攀上一棵大树,翻身一跃,便翻过了众人,一把勒住了落荒而逃的方腊,挟持住了方腊。这样一来,其他人便也不再敢上前了。

韩世忠就这样挟着方腊,得以脱身。方腊知道,一旦落在朝廷的手上,自己必死无疑,于是他开始拼死反抗起来。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总是力量惊人,方腊奋力挣脱了韩世忠的控制,奔逃而去。韩世忠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就向方腊掷去,正中后心,方腊一个踉跄便倒在地上痛苦地扭成一团。

韩世忠慢慢地走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抓了起来,准备回去领功,想想这生擒方腊的功绩,自己可算是一战成名了。然而就在这时候,韩世忠远远地看到有一群人向他靠近,他还以为那是方腊的余党,不由摁下自己腰间的佩刀,但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人,为首的一人正是自己的上司,忠州防御使辛兴宗。韩世忠迫不及待地向他禀报:“方腊已经擒到!”

辛兴宗并未给予口头嘉奖,而是大手一挥,让手下几人将方腊从韩世忠手上夺了下来。韩世忠这才意识到,辛兴宗这是要抢夺自己的功劳,无奈对方是自己的上司,只得不发一言地跟在这队人的后面,出了这片山谷。

辛兴宗擒着方腊,将他丢到童贯的面前,童贯见到方腊被擒,顿时大喜道:“好!是你擒到他的?”

辛兴宗道:“末将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这个魔头,当然,我这班兄弟们是功不可没。”

童贯道:“诸位都是我大宋国的英雄,我定禀告皇上,让各位加官晋爵。”辛兴宗手下齐声喊“谢童大人”,韩世忠在一旁却一声未出,他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方腊的起义之火就这么迅速地被童贯的大军所扑灭,他被一路押解回东京汴梁。生擒方腊的荣耀,本该属于韩世忠,却算在了辛兴宗的头上,归根结底,这功劳还是他童贯的。令韩世忠感到惊讶的是,方腊真正被装进囚车之后,丝毫没有露出怯意,在童贯的严刑之下,依然昂首挺立,面不改色,完全一副英雄好汉的模样。不知为何,韩世忠对他倒是产生了几分敬意,而对辛兴宗这类卑劣狡诈之徒,多了几分鄙夷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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