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内忧外患(2)(1 / 1)
金国使者撒卢母满面笑容,毕竟在这里受了多日款待,像桌上这些菜式,他在北国是极少有机会见到的,更别提亲口品尝了。而这几天,几乎天天吃着这些人间美味,也看遍了这繁华富足的东京汴梁,心中对大宋国充满了向往。他此前在金国便见过马政父子,立刻便认了出来,举酒道:“二位马大人上回来我大金国,实在有所怠慢,失礼失礼!此次前来,我必请求皇上拿出最好的酒菜招待二位。”马扩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徽宗又要派他们父子二人随金使前往金国,又看了看一旁的赵良嗣,似乎有些灰头土脸,莫非这盟约未能达成?
徽宗向马政道:“你二位此次持国书,随金使同往,商谈约期共举之事。”
马政父子遵命,并接过国书,马扩方知海上之盟已经达成,却仍未明白此行的目的,直到此后从赵良嗣和金使的对话中,才隐约知道了个大概。原来赵良嗣在与金人订约的时候出了失误,失了平、营、滦三州,而这恰恰是大宋江山得以稳固的关键之地。马扩在心里暗骂赵良嗣的糊涂,却也深感金人的狡诈——若是换作自己,恐怕也难以识破其中的诡计。
宴后,徽宗和童贯将马政留下,交代出使事宜,由赵良嗣和马扩送金使回去。
马政一直到深夜才回府,等候多时的马扩见父亲归来,连忙迎上去,问道:“父亲,皇上有何旨意?”马政苦笑道:“估计你也猜到了,此次前往女真,无非是让我们再与完颜阿骨打交涉山后之地,此事……恐怕不好办啊。”
“岂止不好办,简直难于登天!”马扩坐下道,“金人给赵良嗣下套,显然是有意为之,如今白纸黑字,又怎么可能再行推翻?依我看,阿骨打可能连交涉的机会都不会给我们。”
马政道:“此事虽然棘手,我们为人臣的也只能全力以赴了。”
九月二十日,马政父子携国书与事目随金使撒卢母离开东京,再次踏上了前往金国的路途。此前,徽宗曾先后遣使赴金,但从未以国书为外交文书,马政父子此番使金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在东京汴梁蛰伏了数月,终于被委以重任,马政的脸上挂着些快意,相形之下,马扩却神色凝重,他对此次要回山后地区的任务毫无把握。更重要的是,他对于宋廷指望完全依靠金国来夺取幽云的意图感到极其失望。不消说,大宋在结盟之事上已然处于十分被动的地位。在两个月零九天的海上生航行中,马扩还隐隐感觉到金人对宋国已经不再有当初对天朝大国的敬仰感,反而不时地摆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马政一行人随金使来到了完颜阿骨打在涞流河的居所,先是见到了完颜宗翰,得知完颜阿骨打外出打猎,便随完颜宗翰来到了阿骨打的书斋稍作等候。马政父子在书斋等候之时,发现这位马背上的金国君主竟也开始舞文弄墨,尽管所作书法不敢恭维,但画作却颇有些形态,大多是些雄浑大气的猛兽图。
完颜阿骨打不久打猎归来,见到马政父子,如同见到老友一般高兴:“二位马大人,好久不见!”马政父子向完颜阿骨打请了安,便随他一同入了座。
马政命人向阿骨打呈上国书和事目,道:“此为国书,请金君过目。”
完颜阿骨打先前对于宋国用地方文书之事甚是不满,这时候便不无奚落地说道:“大宋皇上这回终于舍得发国书了。”他在案上摊开,便翻阅起来。
这国书上所写的内容,正是关于“燕云之地”范围的争辩。再次提及了五代十国时期,平、营、滦等地的归属,并以委婉的言语,向金国提出更正海上之盟中关于燕地范围的界定。
完颜阿骨打看到这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宋人这种反复的交涉,无异于乞讨。这一次,他干脆用强硬的措辞把话说死:“请转告大宋皇上,平、滦、营三州不系燕京所管,白纸黑字的盟约亦不容儿戏,如若贵国仍一再要求取平、营、滦地区,实在是辱没了大宋天朝大国的威仪。”
马政听得完颜阿骨打这么说,便也不敢再言,正如同马扩所预料的那样,完颜阿骨打连斡旋的机会都没给他们,就迅速地关闭了这扇大门。宋使此行的首要任务便就此宣告失败。完颜宗翰见完颜阿骨打面现怒容,便匆匆地想要暂停会晤:“皇上刚打猎归来,宋使也舟车劳顿,不如先去歇息,择日再商议要事。”
马扩连忙接道:“完颜宗翰大人所言甚是。那我等就先退下了。”
待到宋使离开,完颜阿骨打便向完颜宗翰抱怨道:“宋人想要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整个燕云重地,这如意算盘未免打得也太好了。等到来日我灭了辽国,区区宋国,必让它向我俯首称臣,明日就将这宋使遣返!”
完颜宗翰向来对南国仍怀有崇敬之心,见阿骨打对宋国生出了轻视之心,连忙进言道:“皇上,依臣愚见,南国百年强盛如此,必然有雄厚的兵力,现在恐怕是有所保留,不如让宋使稍留几日,探探虚实。”
阿骨打思忖片刻道:“好,朕倒是要好好试一试宋人真正的能耐。”
第二节马扩试身手
两日后,完颜阿骨打率女真各部首领去荒郊“打围”,他特地叫上了年轻的宋使马扩。马扩欣然赴约,他究竟是个习武之人,对他而言,坐在庙堂谈判,实在不如到野外驰骋来得痛快。
完颜阿骨打围猎的军马排成单行,长达一二十里,颇有点御驾亲征的意思。待到军马形成包围之势,他便树起旗帜,开始围猎。金人的围猎看似游戏,实则包含了兵家的阵法。完颜阿骨打率先射出一箭,林中野兽仓皇奔逃,顿时乱作一团,四周骑兵便纷纷射箭,而由圈外向内横冲的野兽,则由主将施射。
马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只见围猎的队伍越围越紧,射出的箭雨越来越密,被困其间的野兽,从一开始横冲直撞、奋力抵抗到后来中箭、在原地哀嚎,只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原本充满生命力的兽群就全军覆没了。
一连几日,马扩随完颜阿骨打从涞流河出发一路行了五百多里,这一路上尽是荒原,极少有人居住,金人便在这野外就地围猎,以供食用。金人此行的目的,当然是要试探一下马扩这个大宋国的武举人有多少能耐,但是这几日,马扩只是作为宾客在一旁参观打围,却未曾发过一箭,金人看不透马扩究竟是露怯还是保留实力,便决议要试试他的身手。完颜阿骨打见完颜宗翰与马扩相交甚好,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一日,完颜宗翰与马扩并肩而行,便假装随意地说道:“马老弟,我素闻大宋重文轻武,文士都是满腹韬略,深谋远虑,相形之下,武将的水准大不如前朝,不知此话是否属实?”
马扩知道这是完颜宗翰刻意所问,当即回答道:“宋朝绝非重文轻武之邦,只不过和平年代,讲求韬光养晦,我朝的文士当中有许多都是文武双全的精英。”
完颜宗翰听罢,忽然将自己背上的弯弓取下递给马扩,说道:“老弟是大宋的武举人,想必射术也是一流,不如露一手让我手下这些弟兄开开眼。”
“在下的这点三脚猫功夫,就不在这里献丑了。”马扩连忙推辞道,“大宋的武举人考试以文为主,武功的考核只是过过场子。”马扩假装露怯,实则是一种策略,他刻意将自己降到一个很低的位置,以便让完颜宗翰相信,大宋人才济济,自己在武功方面只是个小人物。
完颜宗翰当然不能就这么放过马扩,他一再坚持请马扩施展一下弓马功夫。马扩便不再推辞,接过完颜宗翰的弓,双腿一夹,便驾马冲将出去。飞奔了一段之后,马扩猛拉马缰,那匹马便前腿离地,像是要腾跃起来,这时,马扩双手脱开缰绳,在半空中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姿势,极为威武。在一旁的金军将士都忍不住拍手喝彩起来,完颜宗翰由衷地喊了声:“好!”尽管马扩只是放了发空箭,但在完颜宗翰这样的行家里手看来,这功夫绝非等闲之辈所能及,他在心里暗暗断定:南国人的武功果然不容小觑。
完颜阿骨打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心底惊叹,但当完颜宗翰向他禀报的时候,他却说道:“光是骑马拉弓摆个花架子算不得什么真本事,射箭还得看准心。下回还须再试一试他。”完颜宗翰心想也对,没准这南国人专练花架子唬唬人,还得找个时机试试马扩的射术如何,否则仍不能估测出宋朝武将的真正实力。
与马扩同行之时,完颜宗翰再次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此番打围,还未见马老弟射过一箭,不妨射它一物,让我等开开眼界。”
马扩早就明白了金人邀他打围的真正用意,便又假意推辞起来:“这几日我见贵国军士个个是神射手,故不敢班门弄斧,若论射箭的准度,在下恐怕要甘拜下风。”
完颜宗翰道:“马老弟过谦了,我军将士虽然勤于练习,但始终不得要领,白白浪费了不少的箭矢,还请你给他们指教指教。”
马扩道:“不敢,且让我射上一箭试试运气。”
完颜宗翰指着雪地上远远地站着的一只鹿,说道:“不如就以那麋鹿为靶。”马扩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才算是看见那头鹿,那距离须得十分惊人的臂力才可能射中,看来完颜宗翰这回是有意想让他难堪了。
马扩在心中考量一番,感觉只有八成把握,但也来不及想太多,毕竟要示弱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奋力张开了弓,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完颜宗翰的弯弓拉开到了极限,才射出这一箭。那箭离弦后划破了寒冷的空气,直接刺入了那头鹿的脖颈,那只鹿在雪地里摇晃了几下,便倒地不起,白色的雪地上满是鲜血。
金军的队伍里顿时一片喧哗,有些人更是振奋地欢呼起来,马扩听不懂他们在叫嚷什么,便问完颜宗翰,完颜宗翰答道:“他们是在夸你‘神射手’,马老弟果然是大宋英才。”
马扩道:“不敢不敢,侥幸而已,论射术我在大宋只可算是三流!”
完颜宗翰惊讶道:“看来南国真是人才济济,令人佩服!”见完颜宗翰信以为真,马扩又继续信口说道:“在我东京汴梁,一般习武之人、侍卫官兵、边境地区的弓箭手、保甲才是真正的善射之人,屈屈在下,只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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