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风流皇上(1)(1 / 1)
第一节私会李师师
政和七年(1117)的乞巧节,后宫的妃子们因为没有受到皇上的临幸而闷闷不乐,但她们并不知道,这一晚,皇上压根就不在宫里。早在两个时辰之前,他就已经踩着王黼的肩膀,翻出了宫墙。王黼是这几年来徽宗身边的第一大红人,风头俨然盖过了蔡京和童贯,他长得极为俊朗,这也是他受宠的重要原因之一。徽宗并没有断袖之癖,只是对美丽的事物有着天然的好感。加上王黼此人善于奉迎,更是让徽宗十分满意,在徽宗的眼中,王黼除了才情之外,几乎可以和蔡京媲美了。
徽宗翻过宫墙,溜达到汴京城里去玩,早已是家常便饭,每次都是王黼和太监梁师成二人贴身跟着。翻墙之时,梁师成先爬到宫墙外护着,而后徽宗便踏上王黼的肩膀强行翻出去,刚开始极为艰难,次数多了,便轻车熟路了。徽宗秘密出宫,起初是漫无目的地瞎晃,但如今,他有了固定的去处:落雁楼,他每次都是去寻访京城第一名妓李师师。
李师师是个艳名远播的奇女子,这两年在大宋国,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花魁娘子”李师师的名号。尽管徽宗此生所见的美女数不胜数,后宫也有三千美娇娘,然而当他第一次看到李师师的时侯,还是为之倾倒,纵使他才情过人,也无法用词句来形容李师师的美。
自打那以后,他出宫便更加频繁了。李师师并非寻常风尘女子,她还是个才女,因此便更受徽宗宠爱,徽宗恨不能将她册封为妃子,带回宫中,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李师师的名气太大了,若行此举,必然震动全国,所以他还是只能与李师师在宫外私会。
一开始,李师师并不知道这位风度翩翩、自称姓陈的人就是当今皇上,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无意中暴露了这位陈大官人的真实身份。那晚有位贵客驾临,便是大名鼎鼎的高俅高太尉,无人不知高太尉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李师师自然也不敢怠慢,把最拿手的曲儿都给唱了一遍。唱完曲,高俅便开始在李师师身上摸索起来,准备共度良宵。谁知这时,楼下突然有人闹了起来,只听老鸨陪笑道:“陈大官人,请您下次再来吧,真是对不住了,师师今儿晚上已经有主儿啦。”但陈大官人身边那个长相俊朗的书生依旧不依不饶,吵个不停,高俅在楼上听得心烦,一怒之下,冲出房门便准备让人把这陈大官人拿下。在场的所有人都为陈大官人捏一把汗,他们都知道得罪高太尉是什么后果。但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高太尉一见到那陈大官人之后,顿时像泄了气一般,眼中甚至充满了惧意。他几乎脱口而出一个“皇”字,幸亏徽宗使了个眼色,才没有叫出声来,赶紧穿好衣裳,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自那以后,人们对这位陈大官人的身份已经猜到十之八九了,久而久之,坊间也开始流传皇上逛窑子的故事,但也只是个传言罢了,没有人敢打包票确认此事,因为这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不过,自那以后,还真的再没有人敢与陈大官人争李师师了。
乞巧节这晚,徽宗和王黼、梁师成三人同行在东京汴梁的闹市街上,一派欣欣向荣的太平盛世景状令徽宗倍感欣慰。乞巧节可算是个盛大的节日,在这一天,东京汴梁的儿童都要穿上新衣服,富贵之家通常会大摆宴席,女子对月遥拜,向织女祈求一双巧手,故七夕又名乞巧节。传说牛郎织女每年七夕相会一次,因而这节日变成了有情男女相会的日子。
徽宗见到街旁围着一大群人,对王黼道:“我们过去看看。”三人便走上前去,梁师成在人堆里用力挤着,挤进去后,便明白这是在祭牛郎。民间在七夕喜用泥塑“摩喉罗”来祭祀牛郎,摩喉罗乃是佛教的天龙八部之一。徽宗崇信道教,对佛教的神无甚兴趣,看了一会儿便走开了,王黼和梁师成紧跟其后。不多久,三人就来到落雁楼下,徽宗举首张望,看到李师师正坐在窗边,她背对着窗,后颈肌肤白若冰雪,美艳动人。乞巧之夜,她并未接客,她知道陈大官人定会来,早已恭候多时。
老鸨见陈大官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给王黼、梁师成也各安排了一位姑娘。徽宗独自上楼,见师师正在调着琵琶,她见徽宗前来,并未露出惊喜之色,而是悠悠地道了声:“你终于来了。”就好像二人之前有过约定似的。徽宗甫一坐定,李师师就拨动琴弦,唱起曲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首词是秦观的《鹊桥仙》,是一首在汴京传唱很广的曲子,尽管秦观被列为“元祐党人”,但这并不影响徽宗对他才华的欣赏。李师师刚唱完最后一个音,徽宗便鼓起掌来,道:“秦少游的好词,李师师的天籁,真是美不胜收!好!好!”
两小杯酒下肚,徽宗便将李师师揽入怀中,醉意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开去。
正当徽宗在宫外与李师师缠绵之际,一封急报被送到了宫中,此份奏报来自千里之外的登州守臣王师中,详细描述了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近日在登州附近的海驼矶岛,发现了两艘辽人的船只,船上的男女老幼共两百余人,此船本是为了前往高丽国躲避战乱的,却意外登陆大宋境内的登州。这是上月底发生的一场意外。
那两艘船从辽国的蓟州出发,向着目的地高丽国缓缓航行,途中突然遭遇北风,使得船头猛然掉了个方向,转向南边,进入宋境。
当徽宗回到宫中,初见这封奏报时,并没有意识到其重要性,读到一半的时候,他甚至奇怪王师中上奏的初衷,仅仅是有几个难民意外入境而已,这么件小事还需要上奏?但当他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他才看到真正关键的内容。原来,这些意外闯入的辽人们带给了王师中一个天大的消息:辽国与北方的金国早已交战多年,女真人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先后占据了辽国的苏州、沈州、复州、咸州、同州等地。这个消息让徽宗又惊又喜,尽管宋辽两国百年交好,但宋人内心还是对辽国怀有很深的畏惧,并视其为头号大敌,无时无刻不想收复幽云十六州。无奈辽人骁勇善战,宋国只得委曲求全,接受澶渊之盟,以求太平无事。现如今辽人被女真打得落花流水,尽显颓势,怎能不令徽宗大喜过望?他立刻命梁师成把蔡京和童贯召进宫来。
已经上了年纪的童蔡二人对徽宗突然的深夜召见十分警觉,一路上脑中盘算着各种可能,但当他们看完王师中的奏报后,还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蔡京对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心存怀疑,因为在他的心里,辽人绝不会这样不堪一击:“依臣看,此事真伪尚需进一步核实。”
徽宗点了点头,看童贯的反应仍是不置可否,像是在默默回忆着什么。童贯总觉得这样的事实有些似曾相识,早在两年前,他离开辽国的那个夜晚,李良嗣(马植)就曾做过这样的预言,如今,辽国真的在金人的打击下节节败退,莫非真是到了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大好时机?童贯当即向徽宗提起“赵良嗣”这个名字。
两年前,李良嗣被引渡入境后便被赐姓赵,更名为赵良嗣,然而在被授予这样的殊荣之后,便没有了下文,久未得到重用,他似乎成了徽宗手下的一步闲棋。如今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徽宗竟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一刻他决定,把这个搁浅了多年的计划重新提上日程,与童蔡二人商量之后,便开始拟诏。
登州府中,王师中正在与他的义兄马政一起练剑,马政在青州为官,青州与登州相邻,而马政的家室也在登州,故时常来与这位异姓兄弟切磋武艺。二人年岁相仿,又都是武将出身,交情颇深。马政擅长使枪,在与王师中比剑时明显处于下风,加上王师中这两天似乎格外兴奋,发挥超常,故而连连获胜。几回合后,马政归剑入鞘,故作不悦地说道:“不打了不打了,论剑法,我不是义弟的对手。”
王师中说:“大哥难得来登州,莫要扫兴,大不了做弟弟的再陪你耍耍枪?”
但马政仍然坚持向厅堂走去:“我一把老骨头,打不动啦。”王师中也只得跟着马政进了屋。
马政的儿子马扩正独自在厅内抚琴,见马政和王师中进来,便问道:“爹爹,世叔,今天怎么那么快就比试完了?”
王师中正要开口,马政抢先道:“爹爹技不如人,就不丢人现眼啦,扩儿,你陪你世叔练练剑吧。”
王师中连忙道:“罢了,老夫可不和武状元交手,免得自取其辱。”
马扩起身笑道:“王世叔真是见笑了。”马扩身长八尺有余,三十多岁,武艺超群,王师中时常感慨马扩生不逢时,未能受到朝廷的重用。
此时,一封来自朝廷的诏书忽然被送了上来,王师中得到通报,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迅速地阅读完,又匆匆折叠起来塞进了袖管。马政见王师中一脸严肃,便打趣地问道:“怎么?皇上要升你官了?”
王师中没有接口,而是委婉地说道:“大哥,真对不住,今儿弟弟我手头上突然有点要紧事,没法招待你们了。”
马政是典型的武将脾性,见王师中竟突然下起了逐客令,正要发作,却让马扩给制止了,马扩说道:“既然世叔有正经事,我们就不打扰了,下回再登门拜访。”说罢,马政父子二人便退出,马政明显有些不悦,王师中只得一个劲儿地作揖,表达歉意。
待到马政父子走后,王师中将袖中的诏书又再取出,重新一字一句地读了一遍。此时距王师中上月上奏没多久,对于一个如此重大的事件,徽宗竟能如此迅速便作出决策,这是令王师中没有想到的。而事实上,童贯早在六年前使辽的时候就已经有联合女真、收复幽云的计划的雏形。
徽宗在这份诏书里,向王师中传达了一个秘密的任务:派遣高药师等辽人充当使者航海北上,去金国试探一下结盟的可能。金国与大宋之间隔着辽国,从陆地上无法直接到达,只能走海路。徽宗之所以派高药师等人前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们熟悉海路,这是中原的大多数人所无法企及的。
王师中当即命手下将蓟州汉人高药师、曹孝才、郎荣和尚带了上来。这些人自从误入宋境以来,日子并不好过,基本处于被软禁的状态。他们见王师中的时候,目光都不敢直视,好像犯了什么大罪似的。
王师中充分利用他们胆小怕事的心态,故意威吓道:“擅闯我大宋国境,依律当斩,但念及你们带来重要情报,暂时免你们一死。眼下,又有一个可以将功补过的机会。”
王师中顿了顿,看了看他们脸上的反应,接着说道,“若能抓住良机,不但可以免罪,而且还没准能得个一官半职。”一听这话,三人眼里像是突然泛起了光,伸直了耳朵仔细地听着。王师中便将事情如实告诉了三人,三人听完后,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王大人,金人野蛮凶残,我等又是辽国遗民,真去了,恐怕有去无回啊。”曹孝才轻声说道。
高药师在一旁默不作声,他深知这件事情是无法推脱的,因而也就不发一言。
果然,王师中接下来的话就更直截了当了:“富贵险中求,要有所得,必然得冒险。本官就明说了吧,如若三位不肯接下这个差事,那就只能按大宋律法办了。”三人听罢,只得连声应允下来,此事虽然凶险,但毕竟还是有生机的,既然没有退路,不如放手一搏。王师中最后还不忘安抚三人:“皇上为了三位的安全考虑,还发了一份《市马诏》,等到进入金国境内,你们只须自称前去买马即可,想必金人不会为难你们。”高药师等三人磕头拜谢后,便离开了。
第二节半面貂蝉
在登州最热闹的街市上,人们平静地生活着,他们并不知道这座城此刻正在酝酿和谋划着一个重要的计划,依旧如往日一般在家长里短的闲谈中过着平淡的日子。从一家生意不错的茶馆里,传出一个姑娘悦耳的歌声,吸引着过路的人驻足,甚至进店喝起茶来。马扩便是这茶馆里的常客,他虽是习武之人,但性格脾气又极像个文人,喜欢这雅致的茶座,喜爱独自听曲饮茶。这台上唱歌的姑娘戴着面纱,身边坐着个拉胡琴的老汉,应该是她的老父。这父女二人姓商,已经在这儿唱了好几个月了,姑娘的歌声使茶馆的生意比过去好了不少。没有人见过她的全貌,但从一双眼睛便可看出,这是个少见的美人。茶客们给她取了个绰号叫“半面貂蝉”,因为她总是抱着琵琶,遮去半面。
这天马扩从王师中家出来,便与父亲分开,像往日一样,独自前往这家茶楼,静静地聆听这银铃般的歌声。待到一曲《念奴娇》唱罢,坐在底下的一名络腮胡的刀客拼命鼓起掌来,他的神态极其亢奋,像是酒过微醺。他起身高声道:“小娘子的曲子唱得的确好,可却一直戴着面纱,何不摘下,让我等一睹芳容?”刀客说罢,周边几位茶客也开始跟着起哄。姑娘一言不发,就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眼帘微垂。她身边的老汉替她说道:“各位客官,对不住,小女自幼性情内敛,不喜抛头露面。”
“住嘴,哪轮得到你这个糟老头子说话,我是在问你女儿。”刀客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不客气,甚至爆出了粗口,“赶紧给老子掀了这面纱!”姑娘依旧低着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刀客感到很没面子,便上前一步,欲伸手去掀开面纱,老汉上前阻止,被他推开,周围的人们见状,不再起哄,却也没人上前制止。刀客伸手去揭面纱的时候,姑娘也并不躲避,似乎眼前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就在刀客的手将要触到面纱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手上一阵酥麻,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是被一只茶碗击中,那茶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之声。
掷出茶碗的正是马扩,此时他看着刀客,淡淡地说道:“姑娘既然不肯露真容,兄台又何必勉强呢?”刀客努力定了定神,问:“你是何人?”
马扩答道:“在下马扩,无名小卒尔。”
刀客此刻酒完全醒了,他深知眼前此人身手非凡,自己绝非对手,但又不好直接走人,那样太失面子,于是只得强行出手。他拔出刀来,向马扩冲将过来,四周的茶客们纷纷惊恐四散。马扩灵巧地闪向人少的东北角,从桌上拿起五个空的茶碗,一翻身便跳上了桌子。那刀客挥舞着手中的快刀,颇有气势,但却近不了马扩的身,每当他向前半步,便会被茶碗重重地击中。马扩以区区茶碗做兵器,也显得游刃有余,最后掷出的茶碗将刀客手中的刀都震飞到了数丈之外。刀客只得撂下狠话,夺门而逃,连刀都来不及捡回。
茶客们见事态平息得如此之快,便又纷纷回到座位上去,议论着那名刀客的恶劣行径。马扩来到老汉面前,道:“老人家,光天化日,不必害怕这样的恶霸。”老汉一个劲儿地道谢。马扩又转向那姑娘道:“姑娘受惊了,请继续唱曲吧。”说罢,马扩命小二拿个新的茶碗来,又坐回原位,喝起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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