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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河湟大捷(2)(1 / 1)

童贯下令跨越国境,全军将士便气宇轩昂地向西继续进发。童贯一边行进,一边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事实上,这圣旨的内容是命大军迅速撤回,原因是:昨夜京城起火,皇上恐怕这是兵败之兆,遂下令撤军。童贯心里清楚,若就此撤军,必将影响士气,何况是因为那么一个可笑的原因,更令他心有不甘,所以便擅作主张,抗旨不遵,外加假传圣旨。

若是这一仗打赢了,自己的罪责也许不会被追究,但倘若败了,徽宗必定会摘去他的项上人头,想到这里,他不免觉得后颈上有些凉飕飕的,但事已至此,也只有拼死一战了。

抵达熙州后,童贯与王厚大军会合,共同商讨进攻湟州的策略。王厚是一员武将,自然不把童贯这么个太监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派一个太监带兵打仗简直就是个笑话。童贯看出了王厚的鄙夷,但也不露声色,毕竟自己是奉天子之命来担任监军,有着绝对的权力,无需忌惮王厚。

王厚站在一张悬挂着的地图前作出部署:“我们兵分南北两路,南路出京玉关,北路出安乡关……”

“兵分两路?”童贯打断道,“为何不集中兵力,一鼓作气,直取湟州?”童贯刻意提出异议,试图树立威信,避免自己这个监军形同虚设。王厚看出童贯的敌意,回应道:“童监军莫非没读过兵书么?羌人持巴金、把拶之险,加之大河阻拦,必分兵死守,我军若受阻,西夏便会出兵援助羌人,届时我军将腹背受敌。”

听完王厚的解释,童贯只得闭口不言,毕竟自己对于战略之事不甚明了,也不再自取其辱。王厚瞥了一眼童贯,继续说道:“我军兵分两路,南路由高永年为统制官,姚师闵、王端为副将,率兵马二万出京玉关。北路则由我亲率大军出安乡关,渡黄河直取巴金岭。至于童监军,还请留守熙州,作为后援。”高永年、姚师闵等人纷纷领命。这时候,童贯变了脸色,说道:“将军莫非把咱家这个监军当作摆设不成?”

“绝无此意,童监军莫要多心。”王厚未料到童贯会有如此直白的抗议,便只好象征性地解释两句,“守熙州之事也是关系重大,望监军不要推辞。”

“监军岂有不参战之理?若是皇上知道此事,必然以为咱家贪生怕死,不敢出战。”童贯正色道,“请将军安排他人留守,咱家身为监军,该当率领先锋主攻巴金岭,以振士气。即便战死沙场,也可无憾。”

听完童贯的慷慨之辞,王厚也对他起了几分敬意,没想到一个太监会有如此豪情,便答应道:“好!就请童监军为先锋,攻打巴金岭,我将率大军从后方接应。”

由此,童贯便以监军身份请得了此次战役的第一仗,这也是他人生的首战。

要赢得这一战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单是巴金城的地理环境便令人头疼不已。巴金城占据天险,易守难攻,到处都是峡谷,只有一条狭长通道可以进入,行军时若稍不留神,便可能失足坠落,粉身碎骨。童贯率军一边艰难地行进着,一边隐隐担忧,毕竟此战既关系到河湟战事的全局,也关系到他本人的身家性命,如若败北,自己即便得以全身而退,也难逃之前违抗圣旨的死罪。怀揣着各种不安的心情,巴金城那庞大的城墙逐渐在他眼前清晰起来,当童贯大军来到城下,竟发现吐蕃人城门大开,守城的军士也慵懒地倚靠在那里,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宋军的到来。

童贯最初看到这大开的城门,心中大喜,但随后转念一想,这其中恐怕有诈,便下令停止行军,进一步观察敌情。童贯身边的两名偏将辛叔詹、安永国都已迫不及待了,安永国率先向童贯请战:“监军,我看此刻是偷袭的最佳时机,再拖延下去可就要贻误战机啊!”辛叔詹也在一旁应和道:“是啊,童监军,不如让安将军和我打头阵,不出一炷香的工夫便可拿下巴金城!”童贯坐在马上,捋了捋他并不浓密的胡须,思忖片刻,道:“那就有劳二位一探虚实。”

辛叔詹和安永国欣然领命,当即策马向巴金城大敞着的城门飞奔而去,他们心中窃喜,想着这次终于可以立大功了,但他们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羌人远远望见百十来人正奔袭而来,连忙组织防御。辛叔詹和安永国满以为此番可长驱直入,攻下城池如探囊取物,没料到羌人狗急跳墙,拼死抵抗。前面的宋军寡不敌众,非死即伤,后面童贯的大军还没有赶来支援,这安永国就被活生生地挤落壕沟,命丧九泉,辛叔詹则带着所剩无几的残兵败将狼狈地撤了回来。童贯没想到前方的败讯来得如此之快,感到措手不及,只得下令全军撤退,并给王厚发战报,请求支援。

童贯的初战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这一败败得十分憋屈,可以说是颜面尽失。当他再度见到王厚的时候,连头都抬不起来,只好谦卑地坐在一旁听王厚的差遣,期待他能重整军威,挽回颓势。王厚见了童贯,也没说什么奚落的话,而是用“胜败乃兵家常事”之类的话予以安慰,这让童贯心存感激,当王厚下令次日反攻的时候,童贯也不再发表什么异议。

第四节河湟大捷

第二日,宋军再次兵临城下,这一回是由主帅王厚亲自率领。

吐蕃人显然已经有所准备,他们背城列阵,在城墙上挥旗擂鼓,有了昨日那小小的胜利,他们在气势上已经占了上风。此时的童贯有些怯战,巴金城毕竟易守难攻,如若再败,恐怕宋军就得打道回府了。童贯看了看主帅王厚,但见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毕竟是久经沙场,浑身透着一股大将之风。

吐蕃大首领多罗巴的三个儿子阿令结、厮铎麻令、阿蒙都出现在城楼之上,这三人体型魁梧,犹如猛兽,令人生畏。厮铎麻令上身赤裸,举着两个大棒槌在那擂鼓,阿令结和阿蒙则并肩站在前方。王厚策马缓步前行,来到城下,开始向城楼上的人劝降:“城中之人,速速投降,或可保住性命,执意顽抗者,杀无赦。”说罢拔出自己的宝剑,一道白光腾跃而起。阿令结等人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他们早已做好战死的准备,阿令结用生硬的汉语向城下的宋军放话道:“强攻巴金城,唯有死路一条!”

只听得阿蒙一声令下,巴金城的城门打开了,千余骑从城中冲出,声势浩大。王厚退回阵中,他在偏将邹胜的耳边交代了几句,让他率千人绕到敌军背后,邹胜得令后便带着人马出发了。

王厚对于巴金城的地势了如指掌,他断定若带大军强行攻城必然有去无回,便打定主意用弓箭迎战。王厚大手一挥,宋军便拉弓射箭,一时间,巴金城的上空像是下起了瓢泼箭雨。城楼上的三兄弟躲避不及,厮铎麻令被射落城下,阿蒙的眼睛被流矢刺穿,血流如注。阿令结逃过一劫,带着小队人马遁逃。吐蕃士兵们无法前进,便只得从南门退回到城中,不料邹胜的兵马已从北门包抄,将阿令结斩落马下,至此,宋军迅速地攻占了巴金城。

这是童贯此生第一次见到如此浩大的战争场面。这一仗胜得尤为迅速,以至于他好像还没看够那漫天飞舞的箭雨,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邹胜来向王厚报告:“阿令结与厮铎麻令已死,但眼睛受伤的阿蒙从北城门逃窜而出,末将这就派快马前去追杀。”王厚摆了摆手:“不用追击了,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了。这一战过后,我们胜局已定。”

正如王厚所料,吐蕃人自此便节节败退,宋军势如破竹,先后攻破罗瓦抹逋、湟州等地,河湟以南都已被大宋控制。单是湟州一战,便斩首八百六十四人,俘虏四十一人,招降一百八十三人。打下湟州之后,王厚决定暂时息战,养精蓄锐一阵,童贯便先行回到东京,汇报战况。

童贯此番回京心情大好,河湟战事出奇顺利,徽宗非但没有追究他抗旨不遵的罪责,还大大地奖赏了他。尽管他这个监军没立下什么实际的功劳,但毕竟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了,可以说,河湟之战为童贯积累了不少资本,为他日后掌握兵权二十余载奠定了根基。

河湟战事一直持续到次年,即崇宁三年(1104)。河湟地区的吐蕃人终于被王厚彻底击溃,大宋的版图也随之扩张。徽宗站在全新的地图前,十分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蔡京和童贯站在徽宗两侧,分享着天子的喜悦。徽宗再次对童贯予以嘉奖:“此次河湟大捷,童爱卿你功不可没,朕封你为武康军节度使。”

童贯跪地伏拜道:“多谢皇上隆恩。”

见童贯又获封赏,站在一旁的蔡京略有些不悦,他觉得自己是皇上身边第一大红人的地位似乎岌岌可危,为博取徽宗欢心,他插话道:“河湟一战童公公确实骁勇,但归根到底还是仰仗于陛下的贤明。”童贯也连忙应和道:“宰相所言甚是,有皇上这样的明君,别说是收复区区河湟,就算是收回幽云十六州,也绝非难事。”

听童贯提到幽云十六州,徽宗面露异色,眼中闪过一次光亮,又马上黯淡下来。蔡京也没料到童贯敢夸下这样的海口,毕竟包括徽宗在内的所有人都明白,收复幽云,难于上青天。幽云十六州是大宋建国之初就遗留下来的一块心病,而且已经持续了百余年之久。当年,儿皇上石敬瑭被后唐围困,不惜以幽云十六州为代价,向契丹人求援,致使中原失去了这道天然的屏障,时刻处于契丹的威胁之中。大宋开国后,太祖赵匡胤一心想要收复幽云,制定重金赎买计划,可惜尚未来得及实施,便猝然离世。随后继位的太宗又试图以武力收复失地,却在高粱河一役中中了辽人的箭,多年后疮发去世。此后的长期战争中,大宋都未能夺回此地,直到景德元年(1004),与辽人订立“澶渊之盟”,似乎是彻底放弃了对幽云十六州的争夺。但事实上,大宋历代的君王都明白,幽云十六州一日不收复,来自北方的危机便一日无法解除。

现在,徽宗的野心被童贯之言所激发,他的心中不免闪过了这样虚妄的念头:“连太祖和太宗都无法完成的大业,朕若是能够达成,那便是不世之功,名垂千秋!”但他即刻又恢复了清醒,放下了这念头,毕竟这澶渊之盟带来的百年太平来之不易。他看着地图上的幽云十六州,不免有些失落。

但很快,善解人意的宰相蔡京便将徽宗从这种情绪中拉了出来。

蔡京提议道:“皇上,如今四方安定,国库充盈,何不铸造九鼎,光耀九州,润泽天下?”此话让徽宗眼前一亮,这一年里,他可谓顺风顺水,先是继承父志,扳倒了元祐党人,又平定了河湟。如今,他急需做一件事将这种成就感推向高潮,蔡京的提议恰好迎合了徽宗的心意。

年末,铸九鼎的浩大工程开展,到了次年九鼎便铸造完成。宰相蔡京一手操办了这个为徽宗歌功颂德的仪式,他检查了每一环节,亲自确认没有任何差池才放心,但是百密一疏,最后还是出了岔子。正当徽宗站在鼎前祭酒之时,一尊位于北方的宝鼎却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自上而下,越裂越大,像一道闪电一般从顶部蔓延到了底部,在场的大臣们见状,面面相觑,为那位可怜的铸鼎之人捏一把汗。徽宗则瞬间陷入了忧虑,面对如此不祥之兆,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双手悬在半空,望向蔡京,看他作何反应。

关键时刻,蔡京处变不惊,毫不慌乱地转向文武百官,说道:“北方鼎裂,看来北方辽国将有变乱。”此言一出,徽宗和百官面上的忧虑一扫而空,这场仪式总算是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蔡京说出此话只是为了挽回局面,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事后徽宗回到寝宫便开始琢磨起这句话。这鼎裂的“吉兆”就如同当年在端王府上出现的仙鹤与灵芝一般,诱发了徽宗内心本就存在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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