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前路茫茫(2)(1 / 2)
第三节皇帝也犯难
春寒料峭,浮云中间透露出五彩霞光,可太阳若隐若现,眩晕的光芒中没有一丝温暖。赵祯长久地注视两份奏章,一份是范仲淹从鄜延加急送来的“勒兵清野”之请,一份是韩琦《乞坚守攻策勿以异议阻兵奏》的血书。两份奏折观点截然相反,范仲淹主守,韩琦主攻。主帅夏竦不敢轻易定夺,故请赵祯定夺。是攻是守,朝廷之上也分成两派。主守派认为,三川口之战后,宋兵已无精兵再去攻打西夏,严寒之际,粮草不生,应待时机成熟再讨伐李元昊。主攻派认为,严寒之际,西夏军心未稳,此时出其不意,定能取胜。
文德殿上,不少老臣皆因长久站立,瑟瑟发抖,纷纷披上皮革,坐在木椅上。可几个时辰过去了,战还是守,仍没有定论。
欧阳修奏道:“圣上,战场不容半点迟疑,请圣上早做决断,以免延误战机!”
鲜有言语的吕夷简此时跳出来干涉:“尚书莫急,此战需慎重,守有守的策略,攻有攻的战法!一步错,步步错!”
欧阳修反驳道:“吕大人从未沙场点兵,战事瞬息万变。也许此刻,手起刀落间,又一宋军将士命丧敌手!”
吕夷简眼神发光,如同一道闪电:“欧阳尚书此言似乎对我大宋毫无信心,为何不是西夏兵被我宋军诛杀?”
“够了。”赵祯走到两位重臣面前。西夏已经步步紧逼,可朝堂之上,大臣们还在图一时口舌之快。赵祯搁着脑袋,问龙图阁学士宋祁有无良策。
其实,宋祁也犯难。范仲淹和韩琦都是他的挚交,原本强者联手西夏指日可破,未料在对西夏的军事策略上,二人竟产生了分歧。
战也不是,守也不是,赵祯心里有些烦恼。他屏退文武大臣,独自来到南花园。要是刘太后在世,也许这点问题就能迅速决断吧。尽管已亲政六年,除了每年减免赋税外,赵祯自感也无德政。他希望能够为大宋开疆拓土,但又担心祖辈的基业能否传承。
想起太祖太宗昔日开疆拓土,结束五代纷争,自己的父亲真宗早早开创咸平之治,而到了自己,拥有十余位文臣名士却连一个小小的党项都无法征服,竟然还让它立国,天下百姓是否都会笑话自己还不如刘太后时期?
突然,赵祯胸口一阵疼痛。他佝着身子坐到凉亭上,屏退左右后,竟吐出一大口鲜血。要不是勉强扶住围栏,赵祯早已跌入小潭。见葛怀敏正往此处赶来,赵祯连忙遮住胸口,擦干血迹。
“圣上,文武大臣还等着您做决定呢!”葛怀敏见赵祯身有异样,“圣上,您没事吧?”
赵祯摇头,强忍精神道:“传旨下去,韩琦即刻发兵,拿李元昊首级来见。范仲淹配合进攻,若延误战机,军法处置!”
见葛怀敏离去,赵祯不禁又吐了一口鲜血。
自继位以来,赵祯夙夜忧叹,常常日夜批阅奏章,整理国务,勤政图治,唯恐宋朝不兴。
赵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文德殿,欧阳修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他见到赵祯缓缓走来,连忙跪下请安说范仲淹走之前,留下一只黄色锦囊,若举棋不定时,可打开一看。
赵祯并未理会,径直坐到龙椅上。他示意欧阳修自己打开锦囊,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似的。待其拆开,赵祯问:“是不是写了一个‘等’字?”
欧阳修颇感惊讶:“圣上料事如神,锦囊里的确是‘等’字。”
“告诉他,朕等不了!”
过了一会儿赵祯又补充道:“让范仲淹想好万一韩琦战败后的对策!”
可等不了的不只赵祯,还有李元昊、张生率领的十万西夏大军。
第四节赶赴“鸿门宴”
正当赵祯与诸臣为战或守举棋不定时,李元昊、张生各率部进攻韩琦、范仲淹的驻地。由于范仲淹始终奉行拒不出战、修筑城墙的策略,使百姓有了休养生息的时机。他将之前起草的变法新政灵活运用在延州,延州府内竟出现了热闹的贸易景象。
城墙外,西夏军仍然继续攻城。可是一轮又一轮的进攻都被守军的弓弩阻挡。只要不贴身肉搏,西夏铁骑将毫无用处。
耿傅前来告知朝廷旨意,范仲淹接过圣旨,久久呆立在城墙之上。墙内百姓阖乐,墙外弓角连鸣。其实从军事角度看,西夏一直兵临城下,粮草供应不及,数月后,李元昊会自行退兵。
耿傅道:“范副使,圣上让你出兵与西夏速战!这可如何是好?”
“李元昊在城下数月无果,再熬上数月待西夏军疲惫,我军再突袭,定能取胜!”范仲淹答道。
“可是这圣旨……”
“圣上只令攻夏,并没有言明何时进攻。”范仲淹笑道,“这延州府军何时伐夏,本官可自行决断。此役孰胜孰败并不全在本官,张生让李元昊钳制住我,自己与韩琦将军苦战。若韩将军败,泾、原二州危矣。”
耿傅道:“那应尽早告知韩将军!”
“韩将军立功心切,身边缺少谋士,不知本官推荐的侍郎王珪能否担此重任。”范仲淹神色凝重,“本官只有一事不明,张生是如何提前知晓宋军两路的分布?我都无暇出城查看,就已被围困延州府。”
耿傅道:“副使的意思是军中有细作?”
“此事需暗中盘查,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军心不稳。”范仲淹说,“本官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范仲淹伫立在城墙上,他感到远处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慢慢逼近他。军中内鬼,韩琦鲁莽,张生狡诈,元昊雄才,圣上多疑,这些不利因素全部压在他身上,如何才能想出这破敌之道?
范仲淹道:“耿傅,下一张请帖,就说我范仲淹在长城岭宴请李元昊!我与他不带护卫,皆独自前往!”
耿傅大惊:“副使,此举有违两军作战不见主帅之规!李元昊不见得会赴宴,请副使三思!”
范仲淹说:“李元昊素有雄才,即使这是鸿门宴,他也会奔赴!”
三日后,长城岭,李元昊手持烈酒准时赴宴。
范仲淹道:“元昊兄,范某等候多时。”
身穿战甲的李元昊并不见外,像是回到了自家兄弟住处,竟自顾自地吃起来:“希文,你这牛羊肉不及我西夏地道。我西夏羊肉用羯羊烹制,加花椒、小苗香、八角、桂皮等调料,炖煮之时,手提羊骨一抖而骨肉分离时即成。大宋羊肉味浓,不甚好吃!”
范仲淹为李元昊倒了一杯酒,笑道:“既然李兄爱吃西夏的羊肉,又为何垂涎我大宋的羊肉?”
李元昊道:“大宋羊肉虽不及夏,但是,饮食做法极多,就单说馒头,便有四色馒头、水晶包子、生馅馒头等百余种样式,煎、炒、烧、烤、炖、蒸、煮、涮等手法,元昊怎能不垂涎三尺!”
范仲淹放下碗筷道:“敢问李兄,城门外的大军,还能有多少吃粮?”
李元昊心头一紧:“半月有余!”
范仲淹大笑:“党项素来民风淳朴,怎么倒学会了欺诈之术?”
“依你看,我有多少粮草?”
“不足三天!”范仲淹伸出三根手指,“我只要守上三日,尔等无粮可夺,变为疲惫之师,我再出城迎战!”
李元昊面部故作淡定,但内心大骇。此次攻宋已举全国之粮,若三天之内无粮草可夺,西夏将只能退兵。那时范仲淹再反扑,不仅灭宋无望,西夏自身将处于灭亡之境。
李元昊笑道:“希文请我来,不只是为了请我品尝大宋美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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