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大宋江山 » 第83章故皇索命(2)

第83章故皇索命(2)(1 / 2)

赵普再伏地而拜,叩请太宗诛杀侯莫陈利用。之前侯莫陈利用被流放商州,不久便被太宗召回京城。赵普担心侯莫陈利用再获重用,并查出侯莫陈利用对太宗出言不逊,且书信中有作乱之言,便上疏太宗严惩。岂料太宗只是将其再次流放,并禁锢商州。

“陛下,侯莫陈利用罪大责轻,未塞天下望,存之何益!”

太宗坐于上位,心中感慨,思虑半晌,最终无奈道:“爱卿,朕贵为天子,岂有万乘之主不能庇一人乎?”

赵普语气坚决,言辞慷慨道:“此巨蠹犯死罪十数,陛下若不诛,则乱天下之法。法可惜此一竖子,何足惜哉!”

太宗悲愤难言,长叹一声,道:“既如此,便依爱卿所言,侯莫陈利用死罪无赦,处以磔刑!”

太宗上谕已发,不久便心生悔意,急遣使前往商州。然中途使者坐骑困于泥路,待使者换马而至商州,侯莫陈利用已被磔于市,闻者无不称快。侯莫陈利用既已死,赵普斩草除根,将其所推荐官员,亦一应诛杀。

第三节赵普三落

早晨上朝至现在,太宗先是于垂拱殿跟百官议事,散朝之后又接见感德军节度使李继捧,李继捧刚一离开,他便再也无法忍受箭伤痛楚,于龙榻之上休息。

太宗会见李继捧,无非是希望李继捧招降李继迁,平了西夏之路。西夏之事既然安排妥当,太宗心中安慰许多。

太宗近日箭伤发作得越来越厉害,放望普天之下,能缓解自己箭伤之痛者,唯侯莫陈利用。思及此,太宗疼痛难忍,便欲召侯莫陈利用,却转而想到侯莫陈利用已经被自己赐死商州,太宗的拳头便恨恨地捶在龙榻之上。

忍受着身上的疼痛,太宗不禁想起了赵普复相这几月来自己的生活。堂堂一国之君,却受宰相威逼,无法庇佑朝臣。先是赵昌言、陈象庾等,后是侯莫陈利用,此几人皆是自己心腹之人,赵普却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赵普胸怀大才,然行事强硬,复相之前,太宗想过他或许会危及自己的皇权,亦对此作出安排,不仅对其言语警告,而且还特意安排吕蒙正掣肘赵普,以限制他的权力。不想赵普上任才几月,便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让他这个皇帝颇为难堪。

朝中百官,跟风元宰者众,赵普甫一复相,朝中批评雍熙北伐失败之言遂消靡殆尽。至此,北方边境宋军虽仍与辽军对抗,然朝中已无人再提及北伐失败之事,涉及战事者,无非如何对抗辽军。如今任用赵普为相的目的已经达到,赵普已然可以回家养老了。太宗不禁感到为难,赵普上任才三个月,若是此时罢免他,恐引起朝中大臣不满。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聒噪的知了叫声,太宗烦躁地微皱眉头,侍立一旁的王临机察言观色,慌忙命小太监出去将知了赶走。不想小太监刚刚退出,太宗却忽然大笑起来,天气炎热,赵普年迈,不耐酷暑乃人之常情。如此一来,罢免赵普之事虽不可急于一时,却可徐图之。

这一日,赵普像往常一样在政事堂办公,天气太热,即使是在室内,赵普也感觉身体像是在经受烈日的炙烤,额前大汗淋漓,汗水浸到眼睛里看不清东西。赵普擦擦汗水,看看外面的烈日,时近午时,离自己退朝归家还有一个时辰。也好,还有许多政事要处理,虽然自己怕热,但更怕时间不够用。

赵普在心中无奈地感慨一声,自己身体不足惜,他只担忧自己百年之后,朝中再无能臣可用。无意间看到吕蒙正就坐在对面,赵普心中不禁感到稍许安慰。自己三次任相以来,对吕蒙正尽心教导,吕蒙正也不负所望,才短短五个月,应付宰相之事已得心应手。想到此,赵普嘴角不禁浮起一抹欣慰的笑。

“陛下驾到!”

赵普一愣,与吕蒙正对视一眼,慌忙起身迎驾。一时间,政事堂诸位大臣尽皆起身接驾。君臣寒暄已毕,诸位大臣各司其职,太宗独与赵普相谈。

“爱卿,近来身体安否?”太宗看着大汗淋漓的赵普,关切道。

赵普立即笑道:“臣身体康健,多谢陛下关心。”说罢,赵普忍不住举手擦擦额前的汗。

“康健便好。”太宗淡淡笑道,“近日天气炎热,朕心忧爱卿身体难耐酷暑,特送来冰块与爱卿消暑。”

赵普连忙拱手笑道:“臣谢陛下!”

“爱卿多礼。尔乃大宋功臣,万不可有所闪失。朕近日寝食难安,思前想后,深觉爱卿不宜操劳过度,所以欲请爱卿归家休息,若遇重大政事,朕再召爱卿入宫问对。等入秋天凉,爱卿再回朝主政,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赵普心中一动,瞬间感觉整个人仿佛掉入冰窟一般,额前的汗水立即变得冰凉不已。太宗表面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实则是想让自己远离朝政。此次复相之前,虽然他已做好随时被罢免的准备,然自己毕竟年迈,且对朝廷一片忠心,原以为太宗会准他功成之后告老还乡,岂料……

“臣领旨!”赵普起身离座,叩头拜谢,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感慨道,“陛下,臣逾耳顺之年,身体年迈不支,近日更是暑热难消,陛下待臣如此,臣诚惶诚恐,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他日若陛下召唤,臣定当万死不辞!”

太宗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此事他虽筹谋已久,心中却并无多大把握,生怕赵普推三阻四不肯归家,即使如此,他亦不能强制罢免赵普。方才见赵普半晌没有回应,他着实捏了把汗。事情既然如此顺利,太宗大笑道:“爱卿一片忠心,实乃我大宋之福!”时光如梭,转眼暑热尽消,枝头的树叶由嫩绿转为金黄,进而枯黄,伴随着端拱元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悠悠地飘落而下。

赵普坐在自己的书房内,望着窗外纷扬的雪花,感慨万分。自从七月归家休息,转眼已过去四个月。赵普自嘲是历史上最清闲的宰相了。自归家至入冬,朝中大事常有,小事不断,然太宗甚少召见自己,太宗用意可谓非常明显。所以,刚一入冬,他便主动向太宗上疏请假,言称自己体弱多病,不宜入朝议政,需在家休养。事已至此,自己唯有不断地迎合太宗的心思,不断地放权,方可渐渐消除太宗对自己的戒备之心,为自己挣一个安稳晚年,亦为膝下儿女赢一个太平人生。赵普忽然觉得自己做个清闲宰相,欣赏眼前寂静的雪景,倒也有几分舒适自在。

窗外的雪安静地下着,仆人忽然慌慌张张自赵府门口向书房奔来,打破了书房外的宁静。赵普眉头微皱,正欲责问,忽听仆人慌张道:“老爷,陛下,陛下驾临!”

赵普愣怔片刻,随即慌忙离开书房迎驾。君臣见面,双方入正堂寒暄,太宗心情很好,对赵普嘘寒问暖,再三嘱咐他多加保重身体,二人相谈甚欢。不久,太宗既去,赵府之人无不欢呼雀跃,太宗亲自到访,莫非要请自家老爷入朝?赵普看着喜悦不已的家人,面色平静地来到书房。太宗亲临探病,自是无上荣宠,然太宗与自己相谈许久,却甚少提及朝中之事。如此看来,太宗将自己驱出朝廷之心甚决啊!赵普感慨叹道,自己还是做个赏雪的闲人吧。

奈何无闲心者,何以做闲人?

第四节魏王索命

端拱二年(989)七月,开封府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天空东北方向出现的彗星。彗星者,妖星也,此次彗星不但持续时间很长,且彗星尾部光芒越来越长,十几日之后,出于东北方向的彗星竟然还变为西北方向。此等异象,不仅百姓之中流言不断,朝中大臣亦议论纷纷。

天现异象,太宗头疼不已。妖星乃天罚,天罚者,无非上天对当今天子不满。时北境之上,宋军被辽军打得闻风丧胆,朝中竟有人以妖星为由,提出发兵北伐,以为避祸。太宗因彗星之事,下令避正殿,于偏殿处理政事。日常膳食,也相应减少,躬身践行,以祈求上天原谅。然彗星居于苍穹旬日,却终究不见散去,朝野上下之议论,日渐甚嚣尘上。

就在太宗头疼不已之时,休息在家的赵普望着天空的彗星,亦忧心不已。刚刚仆人来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彗星之事,百姓对太宗的不满之情已越来越重。至于朝中百官,甚至有人翻出雍熙北伐失利之事,欲责问太宗。

赵普并不相信妖星之说,若是区区妖星便可左右国运,那之前自己又何必精心谋划黄袍加身,后又殚精竭虑治理大宋?天象唯有被有心人利用,才可称为妖星!此时赵普的心情颇有些复杂,太宗焦头烂额,他身为人臣,理应为其分忧,太宗头疼,他便有了表现之机,既可为大宋尽忠,又可借机进一步解除太宗对自己的怀疑和戒心。诸多情绪汇聚在一起,赵普感叹一声,决心向太宗上疏一封。自己当清闲宰相已近一年,也是时候辞去宰相之职了。

翌日,垂拱殿内,太宗与朝臣诸事商议已毕,朝臣像往常一样等着散朝,不料太宗却突然拿出一封奏折,称乃宰相赵普所奏,上言妖星之事,并命王临机宣读。

朝臣面面相觑,皆惊愕不已。赵普长期不上朝,如今忽然上奏,又言妖星之事,不知所言为何?

太宗恍若未闻,将奏疏交予王临机。王临机上前一步,稍清嗓子,随即高声宣读。偌大的金殿之上,唯有王临机的声音激荡其间。赵普在奏疏中一番慷慨陈词,洋洋洒洒七百言,一言妖星谪见,太宗不必引咎,自己身为当朝元宰,政术疏遗,所以才导致妖星谪见;二言司天台伐辽避祸乃邪佞之言,未明真伪,深惑圣明之听;三言大宋开国三十年,国富兵强,近古无比,太宗功不可没;四言自己欲亲往面圣,然病体步履维艰,恐失臣仪,乞于闲暇之时,略垂宣唤,并以自己政术疏遗为由,请求罢去宰相之职。

昨日接到赵普奏疏,太宗仔细阅览之时便感慨不已,此时听王临机抑扬顿挫宣读,太宗细细听来,不禁心潮澎湃,激动难平。自己正被妖星之事烦扰得焦头烂额,赵普便上疏,以年迈之躯身担天谴,实乃大宋之忠臣。

王临机语毕,百官面面相觑,皆默然不语,寂静的金殿宛若无人。太宗望着众人,淡淡笑道:“赵普所言,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启禀陛下,”宰相吕蒙正当即站出班列道,“宰相所言甚是,臣亦位列元宰,政事疏漏,导致妖星谪见,还请陛下降罪!”

吕蒙正言毕,当即有好几位老臣亦请求太宗降罪。太宗心中不觉舒畅,连日以来忧虑心惊,唯有今日,自己方才算长舒一口气。妖星纵使居空不逝,然今日之后,妖星之扰算是过去了。思及此,太宗好言劝慰、勉励朝臣一番,连赵普在内,并未罢免一人。散朝之后,太宗摆驾前往赵府探望赵普。

自端拱元年冬天以来,太宗多次前往赵普府中探病,其贤君之名也渐渐在街巷传开。

太宗御驾赵府,君臣礼毕,赵普与太宗寒暄一番,犹豫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陛下,臣病体在家,本应安心养病,以待身体康健为国效力,然臣年迈不堪,恐康健无期。臣心忧朝廷,近日思虑良久,欲向陛下推举二人,以为重用。臣惭无致主之能,但有荐贤之志,朝行夕死,是所甘心。”

赵普说话间不停咳嗽,太宗见之不禁心忧,忙道:“爱卿欲举何人,不妨直言。”

赵普强忍住咳嗽道:“陛下,左正言、直史馆寇准为人耿直,且于西夏调运兵食长达五年,今西夏兵乱,寇准可堪大用。除此,知代州张齐贤亦可重用。齐贤文韬武略,知代州期间数次智破辽军,胸中有济世大才,若委以重任,乃百姓之福。”

太宗心中一动,寇准曾上疏极言北边利害,甚得其心,早已欲擢用之,赵普此番提出,可谓正中下怀。至于张齐贤,赵普此前便上疏,称国家山河至广,文轨虽同,干戈未息,防微虑远,必资通变之材,工部侍郎张齐贤素蕴机谋,兼全德义,如当重委,必立殊功。且不说赵普如此推举,张齐贤于代州智破辽军,便已深得太宗喜欢,如此大才之人,他岂有不用之理?然赵普病体如斯,依然不忘举贤荐能,此等忠义与胸怀,亦令他感慨不已。

不久,寇准官拜虞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张齐贤被太宗任命为刑部侍郎、枢密副使,入朝主政。

端拱二年(989)八月,出现于天际一月之久的彗星即将散去,太宗得司天台言,大喜,遂大赦天下,当天傍晚,彗星全部消失。

是年十月,极少参与政事的赵普向太宗上疏,请求辞去宰相之职。太宗喜出望外,手捧赵普的奏疏便要批准,提笔之时却突然顿住,若是自己此刻便准予赵普的请辞,难免有卸磨杀驴之嫌,与自己声名不利。思虑良久,太宗亲书手诏一封,告知赵普莫要再提请辞之事。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