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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故皇索命(1)(1 / 2)

第一节赵普三出

李昉,这个向来以性格和厚著称的宰相,自雍熙北伐失败以后,在朝堂之上几乎事事与太宗对着干,尤其对雍熙北伐之事,李昉带领一帮文人批评太宗。太宗无奈之下,不得不因北伐之事发下罪己诏。即使如此,文官们依然不满意。这几日,太宗只要从朝堂上下来,便会大发雷霆。

王临机一边偷眼观察太宗的反应,一边在心里暗暗诅咒李昉。其他太监不清楚,他却一清二楚,朝中大臣之中,李昉能力一般,之所以能贵为宰相,只因他性格和厚,易于为太宗驱使。

“王临机!”王临机忽听得太宗大喊自己名字,连忙应道:“陛下,何事?”

“汝以为赵普如何?”太宗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王临机心里一惊,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毫无来由,不过若是和之前自己的想法连在一起,岂不是……王临机不敢想下去,太宗和赵普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并非自己可以枉议。思及此,王临机连忙伏地拜倒,战战兢兢道:“老奴不知陛下何意?”

太宗宛若未闻,默然不语,心中却长吁短叹。自雍熙北伐失利之后,自己在朝中的日子真是一天难过一天啊。北伐之前,自己绕过中书省直接与枢密院商议北伐之事,一方面的确因为不希望听到反对北伐之声,另一方面则因为文官不懂军事,与其商量亦是无益。

太宗恨不得罢免李昉,然李昉一心为公,此时又是朝中反战官员的代表,想要罢免他并非易事,而且罢免李昉后,何人又可为相?

太宗突然想到赵普!此时自己陷于危困,能解危局者,唯有赵普。赵普两次为相,其资历在朝中无人可比,他若为相,无可争议。

陈桥兵变、杯酒释兵权、金匮之盟,有关大宋立国之大事皆赵普谋划。如今这舆论危机,让赵普去化解,自然不在话下。且雍熙北伐初期,赵普得知大军北伐,便上疏称北伐必败,希望撤军,若以他为相,反战文官亦不会反对。北伐东路军失败之后,他曾多次上疏出谋划策,其忠心日月可鉴。

凡事有利便有弊,赵普有才,但行事专断,很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皇权,不过事已至此,比起赵普的专断,自己更需要他为自己解困。太宗心意已决,不觉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日一大早,王继英便前往赵普府中道喜。虽然赵普此次只是由武胜军节度使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但太宗将其改封为许国公,则是可喜可贺。不为其他,只为太宗终于再度想起了赵普!

很早起床的赵普亦是神采奕奕,虽然已是六十五岁高龄,但人逢喜事精神爽,赵普精神矍铄,满面红光接待了王继英。前番他上疏,太宗以手诏回复,此番太宗又将他改任,若赵普所料不差,不久,太宗将委以大任!

赵普对王继英道:“继英,若他日时机成熟,汝可愿随本官回京?”

王继英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笑道:“下官愿鞍前马后,以待差遣!”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端拱元年(988),赵普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已近一年。是年春天,太宗下令举行籍田大典,赵普为许国公,自然位于大典之列。是年,罢相五年的赵普回到开封,并于大典之前,向太宗上疏一封,言辞恳切,意欲面见圣颜。太宗感慨不已,称赵普乃开国元勋,自己所敬重之人,应当听从他的请求,于是接见赵普。君臣二人相见,无不感慨万千,太宗再三抚慰,赵普更是感激得呜咽泪下。

太宗再次接见赵普,不仅朝中大臣议论纷纷,就连街边茶馆酒肆之中也议论不断,开封府尹赵元僖自然不会错过。赵元僖乃太宗次子,自太宗长子赵元佐因叔叔赵廷美之事发疯,并纵火烧宫被贬为庶民之后,赵元僖便成为太子的第一人选。雍熙四年(987),陈王赵元僖被任命为开封府尹,亲王尹京,便是名义上的储君候选人。

赵元僖望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没有丝毫食欲。父王再次召见赵普,莫非要启用赵普?然赵普已两次被罢去相位,父王怎么还会再次任用他?可是赵普乃两朝元老,有经天纬地之才,既能二次罢相,三次任相又何妨?

赵元僖只觉脑中思绪万千,一团乱麻,猜不透太宗此举意欲何为,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赵元僖手拍桌案,心中拿定主意,当即前往书房撰写奏疏,欲上呈太宗。

自己虽然以亲王之身担任开封府尹,是名义上的储君候选人,然一日未登大位,则万事不定,更何况自己连太子之位都未登上。赵元佐虽被贬为庶民,然朝中依然有他的势力。况且赵元佐只要不死,便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

长远打算,赵元僖觉得必须想方设法提高自己的威望。既然父王欲重新启用赵普,若此时及时上疏推荐,既可赢得父王好感,又可顺势笼络赵普。心中主意已定,赵元僖下笔如飞,只一会儿工夫,便已写完。赵元僖在奏疏之中尽言帝王需笼络人才,以及相位之重要性,并竭力推荐赵普担任宰相之职。

端拱元年正月十七日,太宗在开封东郊举行籍田大典,祭祀神农。大典之后,太宗回到皇宫,登乾元门,大赦全国,并改年号为“端拱”。不久,太宗在朝中与诸大臣商议西夏李继迁叛乱之事,忽闻朝堂之外鼓声大作,众人皆惊。

朝堂之外,登闻鼓前,翟马周一下一下击打鼓身,鼓声震天。翟马周本名翟颖,之所以改名马周,亦与此次击登闻鼓有关。前几日,好友知制诰胡旦找到他,怂恿他来此击登闻鼓,状告宰相李昉。为让太宗看到他的一片赤诚之心,胡旦特意让他改用初唐名臣马周之名。一介平民状告当朝宰相,其结果,不是一步登天,便是身陷地狱。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从登闻鼓院到金殿之下,这段时间仿佛很短,又仿佛很长。

“大胆,陛下询问,为何不答!”

翟马周一时惊慌,不敢回话,待听到一声尖利的斥责,才恍然意识到刚才问话者乃当今陛下,遂连连叩头,战战兢兢道:“回陛下,草民翟马周,乃开封府一普通佣书人。”

太宗略一思索道:“翟马周,汝为何敲击登闻鼓?”

“启禀陛下,草民,”翟马周暗暗深吸一口气,闭眼回道,“草民敲击登闻鼓,实乃代表天下百姓,状告朝堂大臣!”

语惊大殿,众大臣面面相觑,轻蔑者有之,内心忐忑担忧者有之,当然,心知肚明者亦有之,比如知制诰胡旦的好友、枢密副使工部侍郎赵昌言。

太宗愣怔片刻,随即厉声问道:“状告何人?”

“当朝宰相,李昉!”翟马周语声坚定道。

朝堂哗然,大臣议论纷纷,李昉脸色铁青。

太宗颇有深意地望着殿下众人,道:“翟马周,你以何事状告宰相?”

翟马周见陛下询问,顿时心中一松,按照胡旦所言,道:“陛下,李昉身任元宰,理应忧国忧民,然我大军北伐,北方多警之时,李昉不忧边思职,却于家中宴饮取乐,赋诗饮酒,不配为相!”

太宗暗自冷笑,以此为由状告宰相,此翟马周空有其名!然自己若欲拜赵普为相,便必须罢免现任宰相。此前元僖上疏要自己任赵普为相,当时自己无由罢免李昉,便暂时搁置。如今翟马周所言虽是欲加之罪,却正合己意。如此,便只能委屈李昉了。

太宗心思已定,也不看李昉,只对翟马周道:“此事朕已知晓,汝且先退下!”

翟马周一愣,太宗既无大赏,又无重罚,不知何意。也罢,未获罪入狱,已是万幸。叩首谢恩后,翟马周退出垂拱殿。出得殿外,翟马周打了个寒战,遂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翟马周退下不久,太宗亦宣布退朝。大臣纷纷散去,李昉一人落于其后,缓步迈出垂拱殿大门。寒风拂面,李昉清醒许多。虽然太宗对翟马周告状之事未置一言,然未重罚翟马周亦是一种表态,且自己于北伐期间设宴饮酒乃不争之事实,无可辩驳。此事可大可小,恰在此时揭出,便是天大之事。此前太宗召见赵普,他便已有预感,太宗有心启用赵普,若赵普回朝,自己怎能继续居于相位?

几天后,即端拱元年二月十二日,李昉被罢去宰相之职,改任尚书右仆射,罢政事。同时,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被任命为太保,兼侍中,参知政事吕蒙正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兼任户部尚书,二人皆加同平章事。至此,赵普的第三次宰相生涯开始。

宣制之日,朝班大臣听闻赵普复相,反应不一。户部侍郎雷德骧曾于太祖时期弹劾赵普“擅增刑名”而被贬官,后其长子雷有邻击登闻鼓为父鸣冤,此举直接导致赵普第一次被罢相。此时听说赵普再次复相,雷德骧当即心中害怕,不经意间竟将手中朝笏掉于地上。

“陛下!”雷德骧慌忙跪地拜道,“陛下,臣雷德骧请求卸职归田,望陛下恩准!”

太宗闻言心中一惊,赵普初次被罢相与雷德骧有直接关系他当然知晓,但赵普再回朝堂,雷德骧竟然害怕至此,出乎太宗所料。太宗当朝不允,下朝之后又召见雷德骧,并好言劝慰,声称自己乃一国之君,定会保全雷德骧。然雷德骧辞官之意坚决,太宗无奈,只得赐他白金三千两,将其罢为知京朝官考课。

第二节雷厉风行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甲大声喊毕,将手中的锣用力敲了三声,旁边的更夫乙也跟着将手中的梆打了三下,“咚——咚咚”,皆是一慢两快,正是三更时分。二人常年在此地附近打更,对此处大户人家非常熟悉。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枢密副使工部侍郎赵昌言府上。

赵府气势恢宏,更夫甲远远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便向更夫乙努嘴示意,二人皆嘲讽地一笑,当即缓步慢行,故意拖延时间。

不一会儿工夫,黑暗中相继走出四乘轿子,轿夫皆行色匆匆,小心翼翼向赵府走去。即使人在轿中看不清楚,但两位更夫心里明白,轿中四人,一个是盐铁副使陈象庾,一个是度支副使董俨,一个是知制诰胡旦,最后一个则为右正言梁颢。因四人几乎每天晚上都在赵昌言家聚会,且皆是半夜而至,所以开封府的老百姓便给前面两位取了个外号,一个叫陈三更,一个名董半夜,成语“三更半夜”便由此诞生。

见四位大人每天晚上前往赵府,两位更夫不禁窃笑。每晚夜深人静之时打更甚是无聊,逗留于赵府附近看这四顶轿子,便是此二人最大的乐趣。

赵府书房内,赵昌言与另外四人时而小声议论,时而高谈阔论,几乎句句不离“陛下”二字。无他,只因这五人在此就为研究太宗,以揣度圣意,投其所好取悦之。

不过今晚,五人言语中除“陛下”二字外,还反复出现“赵普”的名字。赵普今日再次拜相,取代宰相李昉,必将不再追究太宗雍熙北伐失利之事,于太宗有利。赵普虽然复相,却终究不若其他几人得陛下恩宠,谈及此处,五人不免得意大笑,尤以知制诰胡旦最甚。之前他怂恿翟马周击登闻鼓状告宰相李昉,李昉因此罢相而赵普代之,如此算来,赵普之所以为相,还需为翟马周记上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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