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故皇索命(1)（2 / 2）

胡旦刚刚想到翟马周，赵昌言便主动提出：“翟马周之事甚善，陛下虽未大加赏赐于他，然罢除李昉便为大胜，翟马周此人或可委以大用！”

众人都表赞同，胡旦心中更是得意。

这一日，赵普府中迎来了一位贵客，开封府尹——以前的陈王、现在的许王赵元僖。赵普刚刚拜相不久，他前来贺喜。赵元僖曾上疏请求太宗任赵普为相，此事赵普自然知晓，如今赵元僖来贺，他当然欢迎之至。一个是欲大施拳脚的两朝老臣，需要权力的支持；一个是刚刚成为储君候选人的亲王，需要倚重老臣提高声望，此二人结成政治联盟，实乃天作之合。

二人分宾主坐下，赵元僖寒暄一番，道贺之语罢，便问道：“宰相大人心怀远大，此次高居百官之首，不知有何感想？”

赵元僖所言问及感想，实则欲知晓赵普上任之后打算做什么。赵普心知肚明，却笑道：“多谢许王关心。正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普老骥得陛下怜爱，委以重任，自当结草衔环以报皇恩。”

赵普笑容满面，言及“陛下怜爱，委以重任”，他更是拱手至上，然心中却有淡淡的悲凉之意。此番复相，太宗不仅严厉警告他勿以位高自纵，勿以权势自骄，谨赏罚，举贤能，弭爱憎，而且此次太宗一改先例，同时任用两个宰相。与赵普皆加同平章事的吕蒙正乃太平兴国二年（977），太宗第一次开科取士的状元郎。吕蒙正为人耿直，在朝中不结党羽，遇事敢言，是以深受太宗重用。太宗任用吕蒙正，一为让吕蒙正跟随赵普学习，一为掣肘赵普，以防他权力过大，威胁皇权。

虽然赵普所言并未切中赵元僖心中所想，但他依然立即接道：“宰相忠心耿耿，实乃我大宋之福！”

“许王谬赞！”赵普淡淡笑道，“普此次回朝，发现朝中结党营私者众，其中尤以赵昌言为首的同年会最为可恶，且方士侯莫陈利用恃宠而骄，鱼肉百姓，甚是猖狂，为大宋长治久安着想，普欲除此毒疮，不知许王可否助普一臂之力？”

赵元僖心中一惊，惊其言语之直接，亦惊其魄力之雄伟。赵普方才所提，皆为当今朝中最大之隐患。以赵昌言为首的同年会已渐渐把持朝政，侯莫陈利用一介方士，猖狂倒在其次，近年来他笼络士族，亦渐成朋党之势。

自古以来，朝堂之上最忌朋党，东汉党锢之祸、唐代牛李党争，此皆为教训。朝中大臣深忧此二者之祸者众，然太宗对赵昌言与侯莫陈利用皆宠信有加，敢言除此乱者寡。今赵普甫一复相，便将矛头直接对准赵昌言与侯莫陈利用，此番魄力，不禁令赵元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且赵普既言除此毒疮，则此二党不复久存，此亦为自己大有所为之时。赵元僖起身而立，拱手道：“宰相一心为公，本王自当竭尽全力以助之！”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商议除奸之事。赵元僖表示将全力搜集此二党之罪证。

佣书人翟马周近几日颇有些得意。此前他击登闻鼓状告宰相李昉成功，太宗并未重用于他，但他敢于直谏之名声业已传出，一时闻名开封。好友知制诰胡旦认为他应该趁热打铁，上言太宗自荐，状告朝中十数名大臣。若此事成功，自己必将高居庙堂。他与胡旦相约，要去胡府拿上书太宗的言表。穿行于满大街的走卒贩夫之间，想到自己不久将高居庙堂，翟马周不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然翟马周尚未行动，许王赵元僖的亲吏便得到消息，赵元僖大喜，连忙禀告太宗。太宗命赵元僖查明此事。赵元僖将翟马周捕入大狱，审得全部实情。赵普深知翟马周乃受赵昌言同年会指使，意欲排挤与同年会意见不同者，对其深恶痛绝。于是赵普入宫面见太宗，言翟马周受胡旦指使，攻击朝中大臣，毁谤时政，枢密副使工部侍郎赵昌言为其助言，亦参与其中。赵普继而将赵昌言、陈象庾等五人已结成朋党、操纵朝政之事奏闻太宗。

太宗闻之大惊，朋党祸乱朝堂，此中之害，他当然非常清楚。然赵昌言等人素来为他所宠信，宰相李昉诸人多次批评自己雍熙北伐之错，赵昌言等人则屡次为自己解困。往日里，但凡自己心有所想，赵昌言等人便会满足自己。此次若非赵普重新入朝，赵昌言本是下任宰相人选。赵普却突然状告赵昌言等人私结朋党，操纵朝政，太宗怎能不惊？

“爱卿所言属实？”太宗的语气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人皆言太宗宠信赵昌言，如此看来，所言非虚。赵普心中叹息一声，欲除赵昌言等人之心愈加坚定。

“陛下，前者翟马周受胡旦指使状告宰相李昉，后又危及朝中多位大臣，翟马周区区一介佣书人、投机取巧之辈，怎会有如此胆量气魄？现翟马周已经全部招认，状告朝中大臣之言，皆出自胡旦之手。胡旦与董俨、陈象庾、梁灏等人每夜于赵昌言府中私会议事，在朝中排除异己，任人唯亲，朝局大危，今人证物证俱在，不容辩驳。陛下，此等乱贼，不杀之不足以振朝纲！”

“杀之？”太宗心中一震，纵使赵普所言非虚，然赵昌言对自己忠心耿耿，断不会做对自己不利之事，怎可轻易杀之？

太宗面色犹豫，赵普当即悲愤地说道：“陛下，赵昌言刚戾难制，留之为祸，为我大宋长治考虑，请陛下诛杀之！”

太宗心中长叹一声，遂说道：“爱卿，佣书人翟马周诬陷朝臣，即刻杖责刺字，流放海岛，禁锢终身。赵昌言等人有功朝廷，以功抵过，罪不至死。即日起，枢密副使工部侍郎赵昌言贬为崇信军节度行军司马，余者，皆酌情罢免。”

太宗话音刚落，赵普便再次请道：“陛下，赵昌言等人必须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太宗眉头微皱，遂厉声道：“爱卿，赵昌言等人已获罪，此事休要再言，若无他事，爱卿安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