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金匮之盟(3)（2 / 2）

曹彬道：“前者陛下命党项各部首领皆携亲眷进京，李继迁不肯进京，亦不愿在夏州束手待毙，诈称乳母死亡，伪装成送葬队伍出城，逃往漠北方向。”

赵普长舒一口气，送葬队伍最多也就几十人，李继迁出逃定会聚集党项各部落反抗大宋，然党项乃游牧民族，各部落长期处于分散状态，一个年仅二十岁的李继迁难以将各部落召集起来。赵普安慰曹彬道：“曹公莫要担忧，黄口小儿，不足成事。”

“但愿如此。”随即曹彬与赵普一起进入殿中。

太平兴国八年（983）正月，一天早朝，镇州监军弥德超上疏状告枢密使曹彬，称：“曹彬秉政岁久，甚得众兵士之心；臣从塞上归来，曾听闻士卒言：‘月头银乃曹公所致，若无曹公，我辈饿死矣。’”

大宋之所以建立，就是因为宋太祖当时手握重兵，在军中威信颇高。所以，太宗最忌讳军中颇有威望的大将。因此，太宗为了收买人心，每月额外补给戍边军士的银两，即为月头银。太宗此举乃是为了昭告士卒，这月头银乃是恩出于上。此时听弥德超如此说，太宗当即怒火中烧，厉声问道：“曹彬，可有此事？”

曹彬当即跪地而拜道：“臣知错，望陛下恕罪！”

曹彬丝毫不辩解，倒使太宗的怒火熄灭少许，当即长叹一声，道：“汝既已认罪，也罢，朕就免去汝枢密院使一职，出天平军节度使。”

太宗话音刚落，赵普便立即站出列班道：“陛下，万万不可！曹彬忠心耿耿，若只因弥德超一面之词，便罢去枢密使一职，臣恐……”

“朕心意已决，”赵普话未说完，太宗便凛然打断他道，“爱卿莫要多言！”

曹彬立即高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赵普噤声，心绪复杂。太宗为何要罢免曹彬，他岂会不知。所谓月头银者，无非借口而已。此番曹彬被罢去枢密使一职，太宗定会让自己的心腹之人取而代之。此后，枢密院将再无太祖朝旧人。

曹彬被罢去枢密使之职，告状之人弥德超心中不禁得意，他状告曹彬，无非欲取而代之。弥德超心思转动间，忽听得太宗高声道：“传朕旨意，东上阁门使王显拜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镇州监军弥德超宣徽北院使，并兼枢密副使。”

枢密副使？弥德超当即一愣，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状告曹彬，最后却只得个枢密副使，而且还位居王显之后！弥德超纵使千般不满意，亦不敢发作，只好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领旨谢恩。

朝堂之上领旨谢恩，散朝之后，弥德超愈想愈不痛快。自己辛辛苦苦，反倒为他人做嫁衣裳，何苦来哉！故此，弥德超在枢密院任职一月后，便经常称病告假，在家中喝闷酒。这一日，弥德超难得来枢密院点卯，见王显与柴禹锡正在商议西夏李继迁之事，便凑过去问他二人发生何事。

王显早已看弥德超不顺眼，冷言道：“弥大人告病家中，不敢以国事劳烦大人！”

弥德超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思及自己此前的不公待遇，当即以手指王显与柴禹锡大骂道：“吾言国家大事，有安社稷之功，然只得线许大官。汝等何人，反在吾之上！更令吾效汝辈所为，吾实耻之。汝辈当断头，吾睹圣上昏聩，为汝辈所眩惑。”

此话一出，王显与柴禹锡皆怒火中烧。此前赵廷美事件中，王显亦有参与，此番弥德超所言，分明在讥讽他二人陷害赵廷美之事。二人愤愤不平，越想越气，当即抓住弥德超侮辱太宗之言，与宰相赵普一同状告弥德超。太宗闻之大怒，下旨命膳部郎中、知杂滕中正审问弥德超。弥德超认罪伏法，太宗夺其官职，并将其全家发配琼州禁锢。未过多久，弥德超身死。

此前，太宗曾任命长子与次子同平章事，入中书省参与政事，形成三相两参局面，掣肘赵普。太平兴国八年（982），太宗再次下令，将自己的五个儿子全部封王，任同平章事，并入中书省视事，时太宗最小的儿子赵元杰仅有十三岁。至此，北宋朝堂迎来七相三参局面。

时光飞逝，四季流转，转眼便至初冬时节。太平兴国八年十月，复相二年的赵普被罢去宰相之职，贬为武胜军节度使。一个月后，原参知政事宋琪、李昉两人皆同平章事，宋琪为首相，吕蒙正、李至参知政事。两日后，太宗再次下诏，称宰相位列亲王之上。

太平兴国八年十一月十六日，长春殿。殿外大雪纷纷，寒彻入骨，殿内却暖意融融，太宗亲自设宴为赵普饯行。赵普虽然行事刚断，然君臣二人心里皆清楚，赵普罢相，并非赵普做错何事，只因赵普乃太祖时期老臣，与此前曹彬被免并无二致。

太宗嘱咐赵普此去应多加注意身体，并当场作诗留赠赵普。赵普手捧御诗，仔细品读，不禁感慨泪流，哭道：“陛下赐臣诗，当刻于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赵普一言论及生死，太宗亦不禁眼眶湿润，赵普年迈，此番就任武胜军节度使，他甚至怀疑自己此生是否可以再见赵普。当下，君臣二人皆举杯而尽。

翌日，垂拱殿上，太宗与百官议事已毕，忽然想起昨日为赵普饯行之事，不禁心绪难平，感慨不已道：“赵普有功于国家，朕与其自布衣知遇。今普齿发衰谢，朕不欲以庶务劳之，便择善地而处之。昨日长春殿设宴，朕赐诗以道其意，普感激泪下，朕亦为之堕泪。”

太宗说罢，宰相宋琪当即站出班列，奏道：“陛下，昨日普至中书省辞行，与臣道及陛下之恩，且言此生余年，无以上报，唯愿来世，愿效犬马之力。今复闻陛下宣谕，君臣始终，可谓两全。”

宋琪言罢，太宗深以为然，频频点头。望着满朝文武，太宗不禁心中快慰。赵普罢相之后，中书省的权力洗牌全部完成。至此，太宗终于排清内患，大权独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