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那殿下……想要什么(1 / 1)
他此去紫宸殿,虽争得了出兵之权,却也背上了沉重的军令状和父皇最后的警告。他本想寻个更稳妥的时机,以更委婉的方式让楚长潇知晓部分情况。
但此刻看着楚长潇这副分明已濒临崩溃边缘却强作镇定的模样,一个念头猛地砸下来——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情况,恐怕比自己得到的战报更为紧急惨烈?
两人各怀惊天心事,对坐用膳。
气氛安静得诡异,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拓跋渊几次想开口,却见楚长潇始终低垂着眼睑,食不知味,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全部心神都在抵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而楚长潇袖中那封带着“七日”死亡期限的密信,则像一块燃烧的炭,灼烫着他的手臂,也灼烤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该怎么办?直接开口求救?拓跋渊会答应吗?就算答应,来得及吗?种种念头疯狂撕扯着他。
拓跋渊看着他苍白沉默、仿佛一碰即碎的侧脸,袖中的拳头悄悄握紧。
他刚刚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挽救鸣沙关、救下楚长枫的机会,却也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此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能再等了。每拖延一刻,鸣沙关就多一分陷落的危险,楚长潇眼里的光就多熄灭一分。
午膳在无声的煎熬中结束。侍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拓跋渊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而郑重:“长潇,我有要紧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几乎同时,楚长潇也抬起了头,眼中那些挣扎、恐惧、孤注一掷的决绝再也无法掩饰,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我……我有一事相求。”
两人的话语在空中碰撞。
拓跋渊的目光深邃,紧锁着楚长潇面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楚长潇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封密信,指尖冰凉,喉头发紧,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拓跋渊看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先开口说出自己的“要紧事”,只是静静地等待。
那眼神里的了然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痛色,让楚长潇瞬间明白——他知道了。至少,知道了鸣沙关危急,知道了长枫身陷绝境。所以,他在等,等自己亲口承认,等自己放下所有骄傲与坚持,开口求他。
一种混合着难堪、焦灼与孤注一掷的情绪涌上心头。
楚长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与脆弱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谈判的冷静。
他不再回避拓跋渊的目光,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封已被他揉皱的密信,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然后,又从书案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卷厚厚的、绘满线条的羊皮图纸,以及几个用油纸仔细包裹、束着麻绳的小袋。
“殿下,”楚长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那封染着焦灼的信推向拓跋渊的方向,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却仍泄出一丝紧绷,“鸣沙关危在旦夕,我弟弟长枫身陷重围,粮尽援绝,此事……殿下想必已有耳闻。”
他不再等待拓跋渊的反应,而是主动拿起桌上的粮种与图纸,如同一个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商人,语速稍快却清晰地说道:
他先推开那几个小袋:“这是临安近年来在北境试种成功的几种耐寒、耐旱的粮种,春小麦‘寒芒’,粟米‘赤金’,还有两种豆类。我仔细比对过北狄的气候土壤,若开春后适时播种,精心照料,收成应比现下北狄常用的品种高出至少两成。”
他又展开那卷羊皮纸,上面用细笔勾勒着各式兵器的结构图样,标注详尽。
“这些图样,也非纸上谈兵。连弩机括我改了三处,击发更快,更不易卡弦;轻甲锻造法参考了临安工匠处理南铁与皮革的秘技,能在保证防护的同时减重两成;至于这些钩索、破障器具的构想,源于我当年在西南山地剿匪时的实战所需,北狄骑兵若遇复杂地形,或能派上用场。”
他这是改进后的连弩机括图、轻便扎甲锻造法、以及几种适合骑兵在山地、林地使用的钩索、破障器具的构想。
说到此处,他抬起眼,目光直视拓跋渊,那份强撑的冷静下,是无法完全掩盖的忧虑与恳切:“我知道,北狄铁骑雄视天下,未必看得上这些微末之技。但这是我眼下,唯一能拿出的、或许对殿下、对北狄稍有用处的东西。它们不是施舍的代价,而是一份……请求的诚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求殿下,出兵救鸣沙关,救我弟弟楚长枫,救那关内四千六百余名将士。”
说完,他挺直背脊,等待着裁决,如同一个交出全部筹码的赌徒。
拓跋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粮种与图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伸手,拿起那张连弩机括图,仔细看了片刻,指腹拂过上面精细的墨线。又解开一个粮种袋,捻起几颗饱满的麦种,在指尖摩挲。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被翻动的轻微声响。楚长潇的心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沉下去。
良久,拓跋渊放下图纸和粮种,抬眸看向楚长潇,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东西,我收下了。”
楚长潇心头一松,几乎要以为事情就这样成了。
然而,拓跋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刚回暖的血液瞬间再次冻结。
“但是,长潇,”拓跋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觉得,仅凭这些图纸和种子,便足以让我北狄数万将士,为你深入险境,去解他国之围吗?”
楚长潇的脸色白了白。
他知道,这筹码太轻。国与国之间,利益才是永恒的驱动。他这点“诚意”,在真正的国家利益面前,微不足道。
“那殿下……想要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只要我有,只要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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