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时间(1 / 3)
雨仍未停,街角的水汽像蒸腾的雾,悄无声息地爬上灯杆与屋檐,将夜色浸得模糊不清。
风拂过路面,卷起积水,溅湿一地的残叶与斑驳砖缝。
阮枝和陈夏的身影渐渐远去,夜色与风雨把她们裹进了街尽头模糊的灯影中。
十几分钟后,一道高挑身影自另一侧缓步走来。
是一道高挑的身影,自雨帘后缓缓走来。
戚南裕穿着深灰风衣,黑色伞面斜斜地遮住她半边脸,身形修长却寂寥。
她的每一步都踏在积水之中,却没有溅起多少涟漪,就像这个世界对她的存在,也波澜不惊。
她在那棵老槐树下停下。
树下蜷缩着一团模糊的影子,像一堆被雨水浸透、无人收拾的破布。
老女人仍坐在那里,蜷缩着身子,像一团被雨打湿的破布。
她双手抱膝,唇角还沾着雨水与泥渍,低低地哼着什么,那声音像风里的呓语,不成人形。
戚南裕站了一会儿,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叠零钱,弯下身,丢在老女人面前,语气轻得像是喃喃自语:“你该走了。”
雨声将她的话吞没,老女人没有回应。
戚南裕站起身,转身就走,伞骨掠过低垂的树枝,带下一串水珠。
她走得决绝,像是在回避,又像是在逃离。
可就在她步出几米之后,身后那团影子忽然动了一下。
老女人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浑浊,像在浓雾中苦苦辨认。
她盯着那背影看了很久,终于,声音从喉咙里缓缓滚出,带着掐进骨头的执念与痛楚:
“……阿裕?”
戚南裕的脚步顿住了。
老女人像是被唤醒了记忆的幽灵,一点一点挣扎着撑起身体,盯着她的背影喊:“是你吧?阿裕,你终于回来啦……”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小美还给我?”
“她不是答应我……放学就回来的吗?”
“你不是说……你会照顾好她的吗?”
风雨骤紧,枝叶哗哗作响,老女人的声音混进了电闪雷鸣,但字字句句却像生锈的钉子,一点点钉进夜色中,击打着远去之人的脊背。
戚南裕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握紧了伞柄,指节泛白,站在原地片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那棵树下,老女人的身影再度缓缓蹲下,抱着膝,埋下头。
像一座溺水的残碑,被世界遗忘,被时间淹没。
*
雨停得很晚,窗棂上的雨痕还未干透,空气潮润而静谧。深夜的研究楼走廊空无一人,灯光稀薄。
戚南裕在书桌前伏案太久,颈间肌肉紧绷。她揉了揉太阳穴,将厚重的资料合上。
困意如沉重的雾气,一点点把她包围。
她没来得及回床,就靠在书房长椅上闭了眼,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梦悄然降临。
她又回到了玉兰街,那个她早已许久不曾提及、甚至不愿想起的地方。
小巷旧砖斑驳,雨水从瓦楞流下,一滴一滴砸进地面的青石缝。
玉兰树开得正盛,洁白的花像撑开的伞,又像少女裙摆,香气甜腻,弥散在整个街道。
她还记得那年春天,风吹过,花瓣一片片地落在她们的肩上、发梢上。
戚南裕梦见自己仍是那个剪着短发、背着书包的小姑娘。她走得飞快,脚步利落而沉稳。
“阿裕——阿裕你别跑那么快啊——等等我嘛!”
身后,细软的嗓音追着她,一如多年前的每一日。
戚南裕回头,就看见小美气喘吁吁地追着她跑,一边还笨手笨脚地攥着一本被雨水打湿了角的作业本,书页软塌塌地翻着。
她穿着松垮的碎花裙子,脚上的塑料凉鞋劈啪作响,跑得太快,头上的发绳都歪了。
戚南裕皱眉:“你又跟着我干嘛?不是说让你早点回家写作业?”
小美像是没听见责怪,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笑着:“可是我写不出来嘛,你比我聪明,你教我啦,好不好?就几道题!你每次教我我都能懂的!”
戚南裕嘴上冷冷道:“你哪次不是听过就忘?还教你?浪费时间。”
但她还是站住了,转身把练习本一把夺过来,撩起校服袖子蹲在地上,用铅笔一点一点地画图解题,眉目认真而专注。
“你这道题连数轴都不会画,智商真是堪忧。”
小美站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笔,最后轻轻靠过去,轻声说:“阿裕,你写字好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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