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 / 3)
这道菜用油不能省,笋吃油,油少了不好吃,把笋拍松了,切段,下锅煸到边缘焦黄,加酱油和糖,翻匀了盖上盖焖,好的油焖笋酱色油亮,咸里带甜,甜里带鲜,嚼着还是脆的。
有说油焖笋里不能搁葱的,葱和笋是相克的,李怀珠没考证过,但本着宁可少一味,也不坏了一锅的道理,也就没有放。
酱汁春笋是江浙那边的做法,笋块拍了下油锅炸一炸,把涩味去了,炸的外皮都起皱,甜酱用鲜汤调开,倒进锅里跟笋一块儿煨,等到酱汁收浓了,挂笋上油亮亮的,这样菜就做好了。
还有几种简单的,把笋切成薄片跟腊肉同炒,腊肉先下锅煸出油来,再下笋片,大火快炒,撒一把青蒜叶子,翻两下就出锅。
等吃的时候,腊肉的荤油裹着笋片,笋片又解了腊肉的腻,两下里成全,实在是好吃,这道菜最宜下酒,尤其俩人凑一起喝两盅的时候……
晌午很快到了,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饭点一过,送走客人,便是自家人吃饭的时候。
李怀珠看了看院里那张大石桌——团娘、桃娘、恒奴、阿舟阿扶,加上鱼来,六七张嘴等着吃饭,若是再添上孙承,桌子就有些挤了,吃起来也不自在。
她便把孙承让到前店的小桌上。
“孙郎君坐这儿,”李怀珠笑道,“院里那张桌子人太多,咱们在这儿吃,清静。”
孙承自然没意见,撩袍坐下。
不多时,李怀珠把菜端了上来。
油焖笋、酱汁春笋、笋片炒腊肉都装在瓷盘里,笋片腊肉尤其漂亮,腊肉红亮,笋片嫩黄,青蒜碧绿,旁还有一道小葱炒鸡子、一道椒盐藕夹,另有一碟卤味拼盘,卤牛肉、卤豆干、卤蛋,切成薄片摆成了花样。
酒是青梅酒,年后用新青梅泡的,酒色淡黄透亮,用滚水温着正好吃。
李怀珠给孙承斟了一杯,笑道:“孙郎君动筷吧。”
孙承点头,夹了一著油焖笋。
说起来,他在李记坐了一上午,倒是看出来点门道。
这时下大多数人还是两餐制,早食吃得早,晚食吃得晚,中间这一晌午,寻常食肆是没什么人的,可李记不一样——从巳时到午时,客人就没断过,柜旁的条登上,一直坐着等位置的人。
榆林巷这地方,说起来不算什么热闹地段,离马行街不近,离州桥也不近,寻常没人专门绕路过来,可李氏这家小食肆硬是让人愿意多走二里路,就为了吃这一口。
他还见了小娘子今日新添的小单子——刀鱼下面,什么油焖笋、酱汁春笋、笋片炒腊肉、春笋煨咸肉、笋丁焖饭,每进来客人,跑堂的小娘子都要指着那单子推荐几句,于是十桌有七八桌都点了笋,按理说这样的做法并不常见,但客人皆如此信赖,可见是轻门熟路推荐新菜的法子。
晌午最忙的时候,笋子的菜便没有断过,若不是小娘子专门留出来两颗好笋,他怕是真的一口都吃不上呢。
——这生意也太好了。
李怀珠也坐下,拿过小酒壶给两人各斟了一盏,“郎君尝尝,自家泡的,不醉人的。”
“娘子太客气了。”孙承嚼着油润的笋子,笑了,“方才在店里坐了一上午,看着那些客人点菜,馋得我不轻。”
油焖笋入口是酱香,然后是笋本身的清甜,又夹了一片酱汁春笋,因为笋块先炸过,咬下去先是酱香,然后是脆,比油焖笋多了几分炸过的焦香。
接着是笋片炒腊肉,小娘子家的腊肉煸得透,肥肉透明,瘦肉酥香……
“我小时候,”孙承走南闯北许多年,不在意食不言寝不语这样的老话,边吃边赞叹道,“老家后山也有一片竹林,”
“每年开春,家里人就带着小孩子们去挖笋,挖回来,拿盐水煮一煮就吃。那时候觉得春笋是好吃,却不知道还能好吃成这样!”
李怀珠听得笑起来。
“笋这东西,本来就怎么做都好吃,儿便知道有种‘傍林鲜’的吃法,说是在笋子正盛的时候,就在竹林边扫了落叶,就地煨熟,味道特别鲜美,还有人说‘大凡笋贵在鲜爽,不当和风味’——意思是说,笋这东西,吃的就是一个鲜,什么佐料都别加,就像郎君方才说的那种吃法,才是最好的呢!”
孙承却笑问:“那娘子这些菜,岂不都犯了忌讳?”
“那怎么一样?”李怀珠嗔道:“儿是要开门做生意的!”
孙承哈哈大笑。
两人边吃边聊,几道菜渐渐见了底。
孙承忽问了一句:“娘子这生意,往后打算怎么做?”
“怎么走?”李怀珠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孙司膳也问过,半开玩笑地说,“往后若有了钱,就把隔壁铺面盘下来,再把后面铺子也买下来,使劲儿开拓,把这小食肆开成大食肆?”
孙承笑了笑,李怀珠便挑眉问:“怎么,郎君觉得不好?”
“不是不好,”孙承说,“只是娘子想过没有,大食肆,便是把榆林巷都盘下来,能大到什么地步?娘子这店,我心里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怀珠自然想听听聪明人的看法,“郎君请说。”
孙承便道:“汴京的食肆,我这些日子也走了不少,大的如樊楼,那是有本钱的人家,几十年的根基,寻常人比不了。小的如街边摊子,卖个馄饨炊饼,本小利薄,也就图个温饱。”
“可娘子的李记,不一样。”
“一是炒菜。汴京的大店,多是正店,卖的是整桌的席面,讲究的是排场。小店呢,卖的是面食点心,图的是饱腹。像娘子这样,把炒菜做成招牌的,不多。”
“二是特色。娘子店里的菜,好些是我在别处没见过的。叫花鸡、烤鸭、松鼠鱼、狮子头、水晶肴肉,这些菜,别家没有,想吃只能来李记。”
“三是价格。羊羔贵,羊肉贵,娘子店里用的多是豚肉、鸡鸭、河鲜,成本压得低,却很能买家,食客吃得起,这个价格却还觉得吃得好,这本是不易的,便留住了回头客……”
李怀珠纳罕地看着他,这人……还真是心思细腻,眼光独到。
“可若只想把店开大,”孙承话锋一转,“大到什么地步才算大?”<
“大到樊楼那样怕是不成,光是盘店的本钱五年十年都未必能攒出来。况且樊楼那样的地方,靠的不是几道菜,是人情,是店主人在汴京中的根基,几十年攒下来的老主顾,娘子就算有本钱,也未必有这样的根基。”
李怀珠听得点头,她也知道自己的斤两。
“可还有另一条路。”孙承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李怀珠道:“什么路?”
孙承道:“就照着这个模样,在别的地方,再开一家新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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