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4)
他几乎窒息,冷汗淋漓下锐声咒骂:“你怎么敢——”
“我怎么敢?”任诩轻笑反问,“霍徐,老子早告诉过你,你该死。”
“你杀了我,你就再也追查不到……”
随着一声清脆的断骨之声,霍徐的声音戛然而止,因剧烈痛楚逼出的冷汗,在不断颤抖的血肉上湿腻地滑行下来。
“你应该记住的。一件事,只能威胁老子一次。”
霍徐惊惧抬眼:“你……”
“霍徐,你当年让我阿姊受了怎样的苦?”
任诩语气是出人意料的平静,似乎只在问询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越如此,霍徐越明白,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但他哪里敢?
“你今日若是动我,你以为陛下会饶过侯府么!你以为你能逃脱死罪?你……你若是杀我,你就是谋逆!”
这些话任诩恍若未闻,身上狠戾的杀意丝毫未减。
“老子在问你话,我阿姊何辜?”
霍徐的身子猛地一沉。
死命挣扎却也无济于事,额被迫俯在地上时听清他阴沉而清晰的一字一句。
“任……诩……”霍徐口角溢出鲜血,神色却也转而变得癫狂,“何辜……你阿姊活该!”
“柳家的所有人都活该!”
“因为当初柳司言一人之词,就定了我小姑姑的死罪,你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霍家被载为罪臣,就连五岁小儿都免不了被施以墨刑,边关苦寒刺骨的滋味,你侯府次子又怎么会懂?我阿娘入教坊司所受的辱,你又晓得半分?”他的袖口在地上蹭过,露出一截青黑的刺墨,而后目光渐渐狰狞,声音嘶哑偏执,“你可知,我本该是陛下的堂兄!我们霍家本该封万户侯!”
“而凭什么你任诩,一个贱人的后代,配得入侯府享受荣华富贵?”
“从小到大,身边好友众人都道你待我好……旁人欺凌我,你替我还手,旁人骂我娘是教坊司万人骑的戏子,你替我出头,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因为你这点施舍拿你当至亲好友吧,二郎?”霍徐笑得狰狞,“若不是你母亲也一样入过教坊司,你又怎会与我同病相怜?若不是你们柳家造下的孽,又怎会有我当日?何故惺惺作态!”
“二郎,你有侯府护佑,自不懂我身上的苦。刀只有划到自己身上才最痛,我说你阿姊活该,你说是不是?”霍徐声音慢下来,笑意阴寒肆意。
任诩默然了很久。
“献安十二年,你于艺馆杀了尚书之子,自那时我便知晓,你心性不纯。”
霍徐怔愣,定定地看着他。
他知晓?
所以那时他暗自庆幸的无人发现,是……
“我早有百种手段置你于死地。留你至现在,既是想亲口问你一句,也是因为,”任诩目色瞧不出一丝情绪,声音平静,“我曾经真将你当至亲兄弟。”
霍徐薄唇不着痕迹地微抖。
任诩取了案旁搁置的两翁竹酒,将其尽数洒在地上。
“这一杯,敬我阿姐。”
酒液泼溅在地上,蔓延地攀爬上地面星点的血迹。
有几滴溅在霍徐脸上,他一抖,竟觉着骇人的烫。
残余的酒映不全他惊惶的神色,任诩扼腕,再倒了下一翁。
室中灯燃。
伴着酒液淋漓之声一起入耳的,是任诩漠然的话。
“这一杯,祭你。”
一句话,足以勾起让人颤栗的胆寒。
“我记得,你最怕火。”
任诩容色疏离,声音淡而远。
献安八年,他初识霍徐,就是将他从一众顽劣孩童手中救下。
那时正值冬日正月里,家户还守着除岁爆竹,也不知是谁得了消息听说霍徐最怕火石烟花,自学堂下学后就堵着他欺凌。
那时霍家虽已还朝,朝中风言风语却还是不少。陛下尚未在前朝一派老臣之中站稳脚跟,更遑论将霍家安置妥当。
霍徐是前朝罪臣之子,性情又软弱些,自是一众世家子弟欺凌的对象。
彼时任诩只觉他可怜,以为是他胆小不敢见火,现下听他讲来却也明白些了。
他年少所受墨刑之前,是要靠火烧的铁钎落下烙印刻画的。
罪臣几载所受的痛苦与屈辱,是他一生难以释怀的心魔。
“这些年,你总同我在一处,没人再敢让你见过明火。”任诩垂眸,摩挲着手中的火折子,似是惫懒了,半倚靠在竹栅前。
霍徐目光定住,薄唇不知是因惧怕还是旁的什么,紧紧绷着。
“今日,老子为你放场烟火,”任诩低眸对上他的视线,唇边忽而泛起笑,戾气满目,“算是送你一程。”
火折子遇风则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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