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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1 / 3)

临到驿馆,童碧一掉身,又朝街上走,路过家银匠铺,特地向那银匠打听了就近另一家药铺,又去诊了回,这家的大夫诊断结果与那家的大夫一样,都道她没有身孕。难道不单是燕恪扯谎,连家里那些人也合伙骗了她?

燕恪自先回来,在驿馆大堂内等了半晌,心下早寻思了几个来回,一会担心她这一跑就不再回来,一会又疑心她是在路上撞见了小白凤。正向那柜后那驿丞打听附近可有什么好酒楼,却听见有人打帘子进来,忙回头一看,是童碧拧着药打帘子进来。

原来她去替殿晖张睿抓药了,他心头那块石头方落地,迎来替她掸雪,“取药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在街上就那么跑没了影,叫我好找。”

童碧侧过身,将头低着,自己把发髻上的雪轻轻扑落,不敢抬眼看他,生怕忍不住就要问他“身孕”的事。

此刻若问他,不知他又要如何鬼扯,没准会说是那药铺里的大夫把脉把得不准,又去买通两个大夫合伙编瞎话哄她。还需得等兰茉来了,逼她说清原委,才好与他当面对质。

“发什么愣?”燕恪窥她神情发怔,腮畔挂着的雪花融成了点水珠,抬手替她蹭去,笑了笑,又拉她到那吊着的铜盆前烤火,“你先在这里暖和暖和,我去叫小二哥将药煎了。”

童碧呆呆点头,望着他朝打帘子往后院去了。少停安水从从后院打帘子进来,搓一搓手,在嘴边哈着气朝她走来,一抬腿,就笑呵呵挨她坐住。

“怎么大早起就不高兴呢?”安水将眼珠子自转一转,仰起脸来低声嘲讽,“噢,早上那苏文甫先走了,你舍不得是吧?”

说到文甫,童碧也是半天想不明白,怎么连他也帮着燕恪骗自己?她噘着嘴把安水嗔一眼,“别胡说!”

安水见她这副赌气模样,以为叫他说准了,益发将文甫里外恨了个透,故意提起脚踩在凳上,“那老小子有什么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我看比燕贼那厮还不中用,还要惹你生气,不如我把他杀了算了。”

“还胡说!”童碧瞪着眼起身。

“嗳,你上哪去?”

她没理会,径要往后院楼上来,进客房嗅着屋里炭火熏得呛人,便将后面那扇窗户推开些。雪下得正紧,窗户下这片屋檐上积起厚厚的雪来,对面人家墙头上也堆着雪,风刮得簌簌作响。<

陡然听到隔壁几声咳嗽,她探出头来,见殿晖也开着窗户,披着黑色大毛斗篷站在窗前,脸上不知是恢复的血气,还是被风雪冻得发红。

“晖二哥,你怎么在这里站着?你的伤还没好,又冻出别的病来更不好了。你是不是要茶吃?我去叫楼下给你沏来。”

殿晖不搭这些废话,转过脸便问:“今早上静王府可有人送消息来?”

这两天他每日必问这话,童碧照样摇头,“没有,静王府不是说了嚜,等姨娘腿伤好了就用马车送她来,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是这么说,但静王府这番好心,实在叫人提心吊胆。兰茉倘只是个寻常的中年妇人倒罢了,偏偏她人到中年,还是耀眼夺目。在南京就有个香料行首周霈生,在这里又遇到个对她有意的周静王也不稀奇。

听说那周静王人近四十,却是风流多情,仪表堂堂,他又贵为王爷,要是看中了兰茉,岂不犹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他疑心这是静王府的拖延之词,等得焦心难耐,想打发五福六顺出城去瞧瞧,刚去开门喊了声“五福”,却见燕恪端着汤药从廊下走来,“晖二哥忘了,五福六顺跟着三叔他们先走了。”

童碧却从间壁走来这头,“晖二哥想要什么?我去帮你买好了。”

殿晖倒不客气,回身进屋,拢着斗篷吩咐,“你去城外路上瞧瞧静王府的马车,姨母不过受了点腿上,王府有的是好药,怎么两天还不见人来?”

燕恪将药碗搁在桌上,“二哥,下这么大的雪,我看就在驿馆等吧,该来时自来,不来时去城外一样等不到。”

这话却戳中了殿晖肝火,将桌子一捶,“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母亲!你们一个做儿子,一个做媳妇的,难道半点不忧心做娘的安危?”

说得二人蓦地自惭形秽,童碧忙笑,“别生气别生气,我下晌就去城外看看。”

燕恪也只得轻笑点头,“二哥还是先吃药,我娘那头,我和媳妇去看看,若再等两日还不见人来,我去州衙走一遭,托个公人去开封打听。”

夫妻二人自回房来,心里各觉微妙,才刚殿晖那几句教训,怎么像老子训儿女?童碧歪着头攒着眉,隔会回过头来悄声与燕恪道:“这晖二哥,别是真想做你后爹吧?”

燕恪在桌前坐下,无奈抬抬眉,无声胜有声,那意思是:你总算看出来了。

“还真有这回事啊?”童碧忙坐在凳上摇头,“心术不正,心术不正!这未免太邪乎了——”

“我在想,也许他早就看出点什么来了。”

“看出什么?”

燕恪恐隔墙有耳,将手指在唇上一比,“改日再说。总之苏家的人,都不像是走正道的人,哪个没有些邪门歪气?”

这时候却又把他自己从苏家摘出来?童碧举着茶盅冷笑,“说得好像你就是个好人似的,你还不是成日胡作非为。”

“我胡作非为?”他叹了口气,自笑着点头,“好好好,我不是好人,我天下第一大恶人,您是天下第一大好人,您清高。”

他冷笑着踅去床上躺下,童碧扭头朝床上望来,心里憋着关于“孩儿”的诘问眼看要按捺不住,只得走来将他垂在地上的脚踢一下,撒了口恶气,方抑住那些话。

燕恪坐起身,“我躺在这里又碍你什么事?”

“我看不惯,不行么!”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着又倒下去,将两腿大大分开,“你要踢要打随你高兴,反正你如今看我浑身都是毛病,哪里都不合你的意。”

“难道你还当你自己很好啊?”

自从启程往兰州来,一路上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好容易哄好,没几天丁青一死,她又恶声恶气起来,比先前的态度更恶劣。这一行几十人,谁能保哪日又有谁会出什么事?到时候她又不免迁怒于他。

现如今,他是连看见街上有野狗凑巧死了,也不觉胆战心惊,唯恐她把那狗的死也牵怨到他身上。他心里很有些委屈,觉得她能体谅旁人许多许多的不好之处,唯独对他眼睛里不揉沙子。

起初他安慰自己,旁人始终是旁人,她是拿他当自己人才格外苛刻,可委屈攒得多了,又觉得是因为起初她就没瞧上自己,才会处处搛刺。

此刻蓦地也戳中他连日窝的火,一下坐起来,反撑着手腕睇着她冷笑,“我是不好,我一无是处,我恶贯满盈,那你不还是嫁给我了,你肚子里不也有我们的孩儿?”

真格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提“孩儿”,童碧忍不住抡圆了胳膊,对着他的脸一巴掌打下去,“你还好意思说!”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燕恪霍地站起来,眼底迸出些红血丝,眼光却是一黯,笑着抬抬眉峰,“你好意思做不好意思承认?我告诉你,你就是厌我恨我也晚了,横竖这世上没后悔药给你吃!”

言讫取了裘氅摔门而去,只听“砰”一声巨响,将楼下这屋里的安水耳朵一震,兀自蹲下身来揉寻思。

张睿坐在床上,将脚踩住床沿,一颗一颗往嘴里丢炒豆,仰头望着他好笑,“我说水哥,你哪里落下的这听人墙根的毛病?”

床前不远是张八仙桌,安水搬了把椅子叠在桌上,就踩在那椅上,将一个茶碗扣住天花,贴耳听了半天。他高高蹲在椅上瞅一眼张睿,讪讪一笑,轻轻一跃,又跳回地上来。

追根溯源,他这毛病还是那两日在白家落下的,自从那时在陶四娘手上“失节”,对童碧益发日思夜想,前几日经生历死倒还好,这两日安稳住在驿馆,心里又发起痒来。

尤其是睡在地上望着天花,就不由自主想入非非,总寻思她与燕恪在现时现刻在屋里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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