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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2 / 2)

兰茉有兰茉的顾虑,说话穆晚云就要回来了,前仇旧怨并没有过去,他们再一往甘肃去,就怕晚云又想出什么阴毒的花招要结果她的性命。倘或殿晖在家还有个帮衬,可听童碧说,殿晖也要和他们同去,独她留在这苏家大宅里,岂不是任人宰割?

下晌听说殿晖回来,她犹犹豫豫,到底打发了柳枣去请他来商议。

这厢柳枣到昭月院来,正要悄悄穿到后院去,谁知在廊下就被许多彩跟前那吴妈妈叫住,柳枣只得跟着吴妈妈进正屋里来,见多彩与姨娘陆玉荷皆在榻上坐着,那陆玉荷挺着个大肚子,还在为多彩夹核桃吃。

多彩扫一眼柳枣道:“是宋姨娘打发你来找殿晖的?”

柳枣从前是殿晖房里的丫鬟,一向惧怕多彩,站在榻前低着头脸,怯声怯气道:“姨娘有事请晖二爷过去一趟。”

多彩翘着腿,只管扎炕桌上的西瓜吃,“见天找他商议,就算是亲姨妈也没这么麻烦人的,她眼下又是什么事啊?”

“没,没什么——”

“没什么那还用得着商议?”

吴妈妈一指头便照柳枣太阳穴戳来,“你这死丫头,自从派了你去服侍宋姨娘,你连太太也瞒起来了?有什么事还不快说,回头等太太问出来,早晚揭你的皮!”

柳枣动一动嘴角,只得如实相告,“大太太就要回来了,姨娘有些惧怕,所以想找二爷去商议商议,看太太回来了要怎么处。”

多彩搁下细银签,又拣核桃吃,睇一眼陆玉荷,笑着吁气,“哎呀人家是正经太太,她一个做小老婆的还能怎么处,还不就是好生伺候着,大嫂说东她别往西,大嫂说前她别望后,不该她的她别想,别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就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不就结了?大嫂那个人我知道,只要别同她争钱争产业,她未必容不得人。”<

柳枣只得点头,“谢太太关照,回去我就把话说给姨娘听。”

正说着,殿晖换过衣裳进来请安,见柳枣在这屋里,知道准是兰茉打发过来寻自己的,便问了柳枣一声,与多彩说过一句,便和柳枣去了。

多彩早将一张宽脸往长里拉,捏着块核桃仁朝炕桌上狠狠一掷,溅起一片核桃壳,飞打在陆玉荷眼角,刮出点血来,她也不敢言语,只捂着额头起身说去擦一擦。

连她也出去后,多彩方显露出些焦躁神态,起身与吴妈妈道:“我这处境真是愈发难了,自己生个儿子,早早就夭折,好容易养大个殿晖,他的心里却记挂一个姨妈,好个没良心!好嘛,这陆玉荷又要生一个,大嫂子又要回来争抢,等老头子死了,我又能得着什么!”

眼下她这情形也真是难,底下没有自己的女儿,有个丈夫更是靠不住,这回有老太爷能说两句,等日后老太爷不在了,分了家,他更少不得三房五房地娶回家来,又生一堆的儿女,操弄下的一番家业,都便宜了别人!

吴妈妈寻思一回,在后头跟着出主意,“我看太太还是该和晖二爷亲热些,虽说他不是您亲生的,可是您带大的啊,他自己又没个亲娘,将来好歹不会受娘的挑唆,来同您争抢什么,只能孝敬您一个。”

多彩横眉冷笑,“我一个?你没见他为他那姨妈忙前忙后的,几时把我放在心里?人家还是有儿子的,那个儿子心眼可不少,没见才回来两年不到,开了钱号,把老头子哄得高高兴兴的,上回平满货栈的事,老爷不也栽在他手里?将来他们母子把殿晖那么一哄,他恨不得把好东西都捧到人家去,还能留给我?”

吴妈妈两步转到跟前来,压低了声,“咱们二爷只是亲姨妈,我看和宴三爷倒不怎么亲近,这个倒好办呐,只要姨妈不在了,他还亲什么?您方才没听见那柳枣说,宋姨娘这会正怕大太太呢,她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大太太害的,反正她们两个是早结了梁子的,大太太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这口黑锅,她背也得背,不背阖家上下也都当是她做的!您说说看,大太太要是再起歹心,这回老太爷还能绕她?就算不送她见官,也得把她赶出苏家,这不是一箭双雕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多彩目色一亮,拍了下手,“好,就该这么办!”

这头兰茉本是为应付穆晚云才叫了殿晖去商议,谁知转过背许多彩却在这里商量着要害她,她哪能聊到,仍在这里和殿晖说得有来有去。

按殿晖的意思,只等穆晚云回来,便请老太爷示下,仍将十二间布庄交回她手上,如此一来,她心里的气略顺一些,兴许会不计前嫌。何况自从上回翠白山事发,家里上上下下皆知她司马昭之心,大概不敢再生横生事端。

“要是她就是胆大包天呢?”兰茉暗暗撇嘴,“眼下她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老爷没了,女儿也跑了,她还会顾及什么?”

殿晖站起身来笑笑,“只要她手上还有银子赚,就不会是光着脚,何况她好不容易在苏家熬到老太爷这岁数,说不定老太爷哪日——在这之前她再闹出什么事来,就不怕老太爷一怒之下,什么都不分给她?那她这几十年,不就白熬了?”

这倒也是,只要十二间铺子交还穆晚云手上,她就不会轻易舍得拿眼前这些富贵来搏。可怕就怕将来的富贵太诱人,叫人忍不住豪赌一把。

想着,兰茉仍觉放心不下,却竭力堆上点笑脸来,“好吧,也许是我多虑,人老了老了,就愈发怕死起来,我大概是到这岁数了,总是担惊受怕的。我也不是无端害怕,我听你弟妹说起,你们中秋之后都要到甘肃去,这家里就只我一个人,真出个什么事,我连个帮手也没有。”

殿晖正站在床前把弄她床楣上悬挂的几个香包,闻言回过头来,“弟妹他们也要去甘肃?”

“可不是嚜,甘肃那头有两位大人托胡公公向咱们借贷一笔银子,六万两,老太爷说泰定出一半,禄丰出一半,叫三老爷也跟着押这笔银子去。三老爷是跑惯了商的人,有他带着你们侄儿两个,倒稳妥些。”

殿晖沉默一会,方笑着点头,“那路上可就热闹了。”

兰茉把脸支颐片刻,忽地放下手道:“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甘肃乃苦寒之地,您当您是弟妹那样的女人么,风里来雨里去的,能打能杀的。中秋后启程,单说路上的风霜您就受不住。”

他又蹒步回来,歪着脸笑睇她,闲勾起一只脚来,用靴背蹭她袅袅的裙边,“您要是实在害怕,我把五福和六顺留下给您差遣,他们两个机灵,和衙门的人也熟得很,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叫他们到衙门找人来帮衬您。”

兰茉对上他的眼,见他反剪着一只手,姿态居高临下,脸上的笑意有些轻薄意味,像个十分强势的男人,反衬得她多么软弱无能似的。

在个年纪相当的男人面前表现娇柔软弱便罢了,在年轻人跟前,叫人笑话。何况她是长辈,越是要拿出股气派来,免得叫他“趁虚而入”。

便挺直腰背打起精神来摇摇手,“算了算了,我说笑的。还叫五福六顺跟着你去,他们机灵,你也使唤惯了。这家里又不是什么法外之地,就算王法管不了,也还有家法,量你大伯母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

可她不说也罢了,一说殿晖也提起点忧心,叵耐眼下没个应对之法,只得旋回那头坐了,一面瞥她的侧脸,一面想主意。

二更之后,燕恪从胡公公席上归到家来,见童碧还在圆案旁吃饭,一扫先前不悦之色,对着桌上四五个菜吃得十分尽兴。

看这情形,她是巴不得离家往甘肃去。

其实胡公公那头支应了一队官军护送银子,殿晖那头也有一队官军同路,倒不是非她护这批银子不可,可只怕自己前脚走,她后脚便逃出苏家,叫他回来找也没处找去,因此他非得带着她一路去。

又恐非叫她跟着因她疑心孩子一事,所以这话还不好明说,还得假模假式问问她的意思。偏早上急着跟老太爷出去,没来得及同她商量。眼下一看她脸上半点没愁绪,他心弦暗松,慢慢走到桌前来坐下,假意问她的意思。

“我与老太爷已和胡公公谈定了这笔生意,三分利,中秋之后启程,赶在年前把银子送到,你行不行?”

童碧握着个鸡腿一个劲点头,“我有什么不行的?我什么本事你不知道么?别说甘肃,就是外邦我也走得。”

燕恪见她吃得急,便替她倒了杯茶,“眼下你不是怀着身子么?我看你还是在家养胎,免得路途颠簸,伤着你和孩儿。”

一听这话,童碧急得站起来,“不行!路途颠簸点怕什么,怀个孩子有什么不得了?农户家的女人们挺着大肚子不是照样种地担水么,我比她们还身强体健呢!”

说着,低头把肚皮瞅一眼,“再说做我的孩儿,不能娇气,刀山火海都须趟得闯得!想当年我娘就是在躲逃路上生下的我,我不是一样好好的么?”

燕恪见她这般急性,愈发放心劝,“你爹娘那时是没办法,逃命嘛,咱们在这里太太平平的,何必受这个罪?你就在家养胎,等我回来不好么?”

怄得童碧把那半只鸡腿也砸在盘子里,“不好!我告诉你,我听你的暂且留下来,已经给足了你情面,再要我什么事都依你,那可不能够!”

燕恪只将双眉一皱,叹了声,“那好吧,我劝不住你,可路上你得保重好自己,别轻易提刀提枪与人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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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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