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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1 / 2)

燕恪待要搭话,却听小楼进来回说丁青进来了,便打住童碧的话头,忙起身出卧房来,引丁青踅到那头小书房说话。

丁青跑得一脸汗,喘着气悄声禀道:“一大早我看见燕钊在咱们钱号对面那间茶楼里坐着,坐了一上午,好像在监视咱们钱号,或是在等什么人。”

童碧扭头一看小楼梅儿在那边里间坐着,也抑着声,“监视咱们做什么?”

燕恪抿着丝冷笑,“这还不明白么?他八成是怀疑上我了,在那里等着,想看看苏家小三爷到底长个什么模样,是不是他兄弟假扮的。”

童碧吁了口气,“幸亏你今日没到铺子里去欸,不然给他碰个正着。”

丁青道:“可总这么避着也不是办法,难道他在那里守个半年一载的,三爷也躲个半年一载?而且他老是在那里等着,时日久了,不免引起于掌柜他们的疑心,到时候他们若去和他搭上话,就有些棘手了。”

燕恪侧身立在书案前,抬手将他未完的话截断,“不必说了,后果我知道,你先回铺子里去吧。”说着一顿,那只手收起四根指节,只留个指头在空中稍稍点一点,“出去的时候,顺便在外院把昌誉和路四给我叫进来。”

丁青打个拱手便出去了,燕恪神情凝重,缓缓踅去书案后头坐了,抬起脸来却对童碧笑了一笑,“你今日没事做?”

童碧愣着点头,“没什么事情啊,怎么了?你有事要叫我去办啊?”

燕恪含笑点头,“下个月太太就要从小河店回来了,上回为姨娘的事虽说撕破了脸,可到底是一家人,她名义上始终是我的母亲你的婆婆,以后咱们还得像从前一样孝敬着她。她回来之前,你先替我表表孝心,去把她那屋子好生拾掇拾掇,算是咱们先低个头。”

“成,那我明日就去。”

“不,你此刻就去。”

童碧伏在案前,“那燕钊那头呢?”

“那头用不上你,那是我的亲大哥,我知道怎么对付他。”

童碧只得悻悻点头,往外间叫上敏知,慢吞吞往缀红院去了。

后脚昌誉路四进来听差,三个人在小书房内秘密说了一会话,而后昌誉便与路四领命出去,遵燕恪之命,不分昼夜地监视燕钊。

先两日,燕钊每日大早便到钱号对过那茶楼里坐着,到第三日,苏宴章其人没等到,倒先等来了王斋荣的逐客令。叵耐金岫走时,将银钱全都搜刮个干净,要赁房子也没有多余的银钱,燕钊只得就在泰定那条街上暂赁了间栈房栖身。

客店毕竟开销大,身上所剩银钱精打细算一番,根本不够支撑半月的,他便寻思,还是该先去找苏文甫。尽管眼下还没凭证,但只要先向苏文甫透个风,人家想必也愿意支持他一些眼下赁房子过日子的小钱。<

于是打算好,这日又往苏文甫的茶行里去,偏生运气不好,文甫人贵事忙,今日又到别县去了,听伙计说,要过几日才得回来。

燕钊未敢留下姓名,唯恐那“苏宴章”察觉,只留下栈房住址与几个谢钱,要伙计等苏文甫回来,向他传个话。

又转去泰定附近蹲守,到下晌仍然一无所获,归到栈房中,却见掌柜的迎出柜来,“唷,客官总算回来了,下晌有人找你,是苏家三老爷跟前的小厮,姓庞,邀您往乾运码头一会。”

曾在苏家茶行里听伙计说过,苏文甫跟前的确是有个姓庞的心腹小厮,可为什么约人要大老远的约去码头相会?燕钊心中不由得有两分警惕迟疑。

这客店掌柜却笑,“那姓旁的说,三老爷刚从外县回来,还要赶着去往别的县上,船在码头稍歇,听铺子里的伙计去船上回有人找他,便邀您去码头相会。”

燕钊不做理会,笑一笑便自回栈房内换了身衣裳,出街循那乾运码头而去。

正值日暮,童碧刚由缀红院那头忙活完回来,跟几个婆子吵架吵得口干舌燥,进屋连倒了好几盅凉茶喝。穆晚云那屋子虽说日常有人打扫,可因主子不在的缘故,那些扫洗婆子们便都不仔细,每日只随便敷衍。

这时要拾掇,婆子们又抱怨,说大太太要下月才回来,这时候收拾了,没几天又落下灰,又得大收拾一场,犯不上这时候急。

童碧一个恼怒,便与那班婆子大吵起来,最后还是兰茉出面才压制了她们,将晚云并罗香的屋子都里里外外认真扫洗一遍。这一收拾,直忙了三天。

吃够了茶方里里外外找燕恪,不见人,便踅到廊下来问敏知三人,“三爷呢?”

敏知摇头,“他不在,你午间刚往缀红院去,他就出门去了。”

梅儿道:“是和昌誉路四两人出去的,我听见一耳朵,说是到乾运码头。”

“去乾运码头做什么?”

三人皆是摇头。

童碧只得撇嘴,“那他可留下话给我?”

敏知笑道:“三爷又不是出远门,留什么话啊?你先进去,我叫她们提晚饭来。”

童碧转进房中来,踅去卧房刚倒下,又猛地翻身坐起来,朝门旁那墙上一望,素日挂在那里的月魂刀不见了!这刀素日只有她用,敏知三人连碰也不碰的,庞照升跟随苏文甫到县上去了,他也不会来借——

她登时又赶着出了黛梦馆,到马厩里叫人套了匹快马,朝乾运码头急奔。

这时候日沉月升,码头上人散水静,只见泊着好些大小船只,燕钊到处向船家打听苏文甫的船只,问到一条偏僻栈道上来,见有一只楼船泊在栈道旁,登船上来,不见船夫,只见那舱房内亮着几点昏灯。

刚寻进屋里来,眼前一架台屏,倏闻吱呀一声,舱房被人阖拢,门后站着个人笑脸相迎。燕钊陡然一惊,这人不是常跟着苏家三奶奶的那个昌誉?

昌誉笑道:“燕大爷,多日不见,您那批香料可赚到钱了?”

燕钊一怔,看来那批香料果然有鬼。随即便挺直了腰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昌誉仰头一笑,“我就是个下人,我家主人想见你,请燕大爷进去吧。”

说着便将燕钊朝屏风里头一推,燕钊跌步进来,见圆案旁有个锦衣罗袖的公子正自斟茶,口衔茶盅朝他转来脸,不是他兄弟燕恪又是谁?

“大哥,一晃又是两年未见了。”

燕钊愣了半晌神,面上渐渐浮起笑意,“是你,那天在街上,我还只当是眼睛花了呢。”

燕恪放下茶盅一笑,“大哥的眼神好得很,怎么会看错?你不是已经有些猜到我便是苏宴章了么?”

他背后那扇槛窗大开着,听见外面江河滔滔,浪头打起来,瞥见一线水光,向一撇刀刃。圆案旁还立着个随从,也有两分面熟,也像在白月堂见过。

这船上像就只他主仆三人,燕钊知道是中了埋伏了,桌上还摆着一把腰刀,看得他笑笑,“二郎,你几时也学会武艺了?”

话音甫落,昌誉便将他推在凳上坐了。燕恪在对过瞥了那刀一眼,笑道:“我一介书生,哪会什么武艺。这刀是你弟媳妇的,大哥也见过她,在白月堂是她主持大局,引你入套。”

燕钊早有猜测,听到了也不意外,只笑着点头,“她不是苏家三爷的媳妇么?她可知道她这丈夫原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燕恪坐得久了,将一盅茶推给他便起身踱步,“真真假假有什么要紧?你是我的真大哥,不是一样害我?要不是当年蒙你关照,我怎会从一个前途无量的秀才,落成个阶下囚?”说着,他稍展胳膊,含笑低头,打量自己两眼,“今日又怎会改头换面,与你在这船上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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