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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1 / 2)

文甫早瞟见童碧在那门前站着,只是她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甚少往金粉斋来,待要看看她这次来是为什么事,因此故意只看他的书没吱声。

这时沁姐折身进来道:“老爷,三奶奶有事找您。”

他这才够着身子向门那头张望,笑了笑,“有事请进来说。”

童碧只得踅进罩屏内,却只含笑叫了声“三叔”,而后又补了个福身,便没话了。

文甫见她连睇了沁姐好几眼,像是有什么事不好当着人说。他明知她绝不是来说什么情长情短的话,心里仍禁不住暗有些窃喜,蚂蚁爬过似的,一点痒动。

偏生沁姐不知有意无意,只顾在那圆案旁坐着,细细扳动琴轴调试她的琵琶,根本没朝童碧看。文甫便阖上书放下道:“沁姐,你亲自去给三奶奶沏碗茶来。”

沁姐抬起头来,脸上些微惊诧。自她进门来,这屋里就有个丫鬟专门伺候她,她一向只在茜儿病床前才做那些端茶递水的活计。陈茜儿是太太,原是应当应份,这位三奶奶按说是晚辈,怎的也要她亲自服侍?

要是单为把她支开,也犯不上用这由头。文甫这样说,简直像在故意表心意,像是明告诉这三奶奶,他身边的女人都不及她要紧。

一念及此,沁姐脸上愈发冷淡,答应着搁下琵琶出去了。

文甫就向童碧笑笑,“坐吧。”

童碧不好坐在榻上,只在圆案前坐了,“三叔,您知道庞大哥上哪里去了么?”

原来是为照升而来,文甫淡淡笑起来,“我还当你有什么要紧事,就是问照升?”

“这还不要紧啊?”童碧因想,横竖照升什么话都不瞒他,他该知道的一定都知道,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就朝门口张望张望,低着声,“您难道不知道他与广州府来的那个杨岐有大仇?您就不怕他私自去找他寻仇?”

“他要去报仇,谁也拦不住。我先前倒是劝过他几句,只是他到底听不听得进去,我也不知道。”文甫神色澹然,端起手边茶来慢呷了一口,“他没在下房里?”

童碧急道:“我才刚回来去下房里瞧过,他那屋子锁着门,我还以为是您打发他办什么事去了呢。”

文甫垂一垂眼皮,“陆管事那里有下房的钥匙,你去开了门看看他那两把刀还在不在。”

童碧登时便起身,刚走两步,便被文甫叫住,“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匆匆从东厢出来,碰见茜儿坐在正屋廊檐下,歪靠在那廊柱子,陡地吓了童碧一跳。她怎么面容如此淹淡?早知道她病了,竟不知病得这般厉害。

童碧不得不近前福身喊了声“三婶”,茜儿只趴在阑干上笑睇着她,“听说你们泰定生意十分红火,马上要分账了,能分不少钱吧?”

这时候童碧哪还有功夫和她算钱的事,只随口笑道:“马马虎虎吧。三婶,我有要紧事,我先走了啊。”

文甫也和茜儿嘱咐一句,“别坐在这里吹风,进屋睡着吧。”说着又喊银儿杏儿出来搀茜儿进屋。

茜儿趴在阑干上望着他二人走了,似乎有什么要紧事,她不得而知,外头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她心下突然后悔在苏家这几年,竟只做了个游手好闲的阔太太,外头如火如荼的世界,她想挤进去也为时晚矣。

苏家这大宅,根本就不是个安乐窝,这争名逐利的世界,也根本容不下一个无所事事之人。

但她也许还有点机会,她还年轻,手里还有两三万,等病好起来,也许还能另立一番事业。

这厢燕恪安水见童碧久去不回,各自沉吟,问两句话犯得着这大半晌功夫?只怕正与那苏文甫有说有笑,乐不思蜀呢。

二人虽想到一处,却是神色各异,一个在榻上安安静静沉着脸呷茶,一个在案旁抓耳挠腮,坐立不定。

安水在案前焦烦地踱了几步,憋不住朝那面里间随便一指,“那个什么,你去瞅瞅你们三奶奶怎么还不回来?”

正指中梅儿,梅儿不知内因,只得走过来问:“三爷,我上哪里看去啊?”

燕恪蹙额道:“金粉斋。你去看看吧,就说全表哥在这里等烦了。”

梅儿正要去,小楼是个识趣的,也从那里间出来,跟着梅儿一道去了。只敏知款步过来,两头宽慰,“姐姐多半是给三太太绊住了,三太太看见姐姐,少不得要刁难两句。”

安水当即冷笑,“她要不是常勾三搭四的,人家太太何故无端刁难她?”

这话说得正中燕恪胸怀,正低头暗笑时,见童碧风风火火回来,忙不迭踅进来,将燕恪剩那半碗茶一口吃了,抹着嘴道:“我问过三老爷,三老爷近来只叫庞大哥养伤,有事也不会吩咐他去办。才刚我们两个去他屋里看了一遍,他那两把雁翎刀不见了,好像真去找杨岐报仇了。”

安水一拍桌子叹道:“就算杨岐身上有伤,他不也带着伤么?他一个人本不是杨岐的对手,何况人家还有人保护!”

燕恪道:“与杨岐交手了好几回,他自己也知道胜算,我看他未必会冲动行事。光天化日,他也不敢携利刃贸然闯进胡公公的别馆,别馆里有多少人手他总得先摸清楚。”

安水道:“那别馆在哪里?我此刻过去,就在那头蹲守他!”

“我认得路,我和你同去!”

童碧说着便踅进卧房,燕恪见她取出月魂刀,因怕她莽撞之下在城内闹出事来,何况又是胡公公的别馆内,未免难收场。

便将刀劈手夺过来,“咱们是去拦阻庞照升,又不是去助他,带着凶器做什么?上回我同那张会去货栈看香料时,曾见别馆角门巷外有家客店,二楼正可以观望,不如到那客店里找一间房先瞭望着,也许能见着庞照升。”<

童碧登时笑了,“你也去啊?”

燕恪本不想去,起初在银光巷提起这话,也是见她与安水目光脉脉,随口说来打个岔而已,谁知庞照升真去寻仇。

此刻若放他二人单独去了,一来,两个人都冲动好事,可别堵着了庞照升,说来说去,非但没拦住他,反而帮着他一块报仇;二来,他两个在客店蹲守,又无旁人,眉来眼去的,难免又牵出一段是非。

他起身低声冷笑,“我不在旁盯着,就怕你闯出什么祸来。”

童碧哪只此“祸”另有深意,嗔一眼,“这么信不过我啊?”

燕恪瞟一眼安水,悄声笑道:“不错,你就是这么不值得信任。”

安水在那头见他二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颇不耐烦,“别他娘的磨磨唧唧的了!”

童碧便咳嗽两声,理着衣裳回首一笑,“这就走这就走。”

于是三人坐马车往百盛街上来,及至那别院角门巷口,果然见街对过是一家恒丰客店。这客店楼层起得略高,虽只二楼,可临街一排栈房内却正能看见巷中情形,连后门内那方小院也能看见方隅,临街大门上也能管住。

三间拣了视野最佳的一间,两扇槛窗推开来,正对着那巷口,从那后院墙向内向左望去,只见些粉墙青瓦,碧树成荫。

安水在窗前抱着胳膊酸道:“这位胡公公可真会谋利,一个别院还弄得如此雅致,看来三百六十行,还是他们当官的赚得多啊。”说着回头瞟了眼燕恪,“宴三爷,你和这位胡公公很熟?”

燕恪不做理会,童碧笑道:“胡公公是专门督管江宁织造的,老太爷的织造坊就专为朝廷产布,常来常往的,谈不上多熟,反正说得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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