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 / 2)
安水撇着嘴笑,“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宴三爷最能和大太监说得上话,他自己说不定也是同他们一类的人物,是吧。”
这才将燕恪引来窗前,睨着椅上的童碧淡淡一笑,“我是不是太监,有的人最清楚。”
说得童碧面皮发热,忙扭向窗外,两条腿弯挂在椅子扶手上。安水见她半边红脸得晶莹剔透,气便不打一处来,攥起燕恪衣襟便要打。
路四甫进门来见这势头,忙来解劝,“表少爷表少爷,有话好说嘛——”
童碧这才见他两个又剑拔弩张起来,起身拽开安水的胳膊,“哎呀别闹了!咱们是来办正事的嘛,说话打起来,要是庞大哥来了,咱们就错过了!”
燕恪弹弹衣襟,拉着童碧便走,只将路四留在这栈房内与安水蹲守,“天不早了,我们明日再过来。”
回去文甫便到黛梦馆来问,童碧如实说还未看见照升,又一连白天黑夜紧盯了两日,也不见人。
第三日一大早,燕恪与童碧又坐马车朝这百盛街来,正拐入街口,不知哪里突然冲将出一匹发了狂的马。街上行人避之不及,有个孩童正跌在昌誉马前,昌誉猝不及防,紧拽缰绳,这马急转,将燕恪从车内甩了出来。
童碧待要跳下车瞧他,谁知被昌誉瞧见街前有两人跑来,那两人他是认得的,一个是燕钊,一个是燕钊的小厮。
这时候要避叫燕恪避开却来不及了,昌誉心念一转,忙扭身将童碧摁回车内,低声嘱咐,“装作不认识三爷。”回过头来,便望着地上朝燕恪大喝一声,“哪里冲出你这个不长眼的,敢冲撞我们奶奶的马车!”
骂得燕恪忽生警惕,从地上爬起来一瞧,马车那头,恰见燕钊正在拽那匹发狂的马。幸而街上的人都是乱哄哄只顾看那匹发狂的马,谁也没留意到燕恪正是从这辆马车上跌下来的。
一时兄弟二人隔着昌誉的马遥遥一视,都有些吃惊。燕钊忙把缰绳交与小厮,绕了昌誉的马踅来这头,静静地看了会燕恪。燕恪亦冷睇他片刻,转身便走。
这里燕钊正踟蹰该不该去追时,抬眼一看,这马车车头上坐的小厮有些面熟,须臾方想起来,这是常替苏家三奶奶赶车的小厮。
昌誉也望着他笑笑,“唷,原来是燕相公啊,真是凑巧,方才那人是您家的人么?真是对不住,我的马差点把他给踩着了。”
燕钊朝那街上瞭望须臾,敛回目光笑着摇头,“不是,只是看着面熟,像我一个朋友。敢问车上坐的可是三奶奶?”
旋即童碧也打起帘子来,一看燕钊便笑着点头,“燕相公今日是来取货么?”
燕钊拱一拱手,“今日是来同杨老爷交割银子和收据,三奶奶也是来见杨老爷的?”
童碧胡乱应一声,就和他笑着作别,缩回车内来,神色一变,忙抬手把心口抚一抚,大吁了一口气。
从车窗内瞧见他向后走远了,方打起帘子朝昌誉竖一竖大拇指,“怪道三爷总说你机灵嗳,亏你会应变,要不然就要被拆穿了!”
“奶奶过奖了。三爷想是绕路往恒丰客栈去,咱们径去客店里等他吧。”
那头燕钊骑上马,与小厮朝着燕恪拐去的方向寻了一遍,谁知渺无踪影。他这兄弟,仿佛泥牛入海,一转身又不见了。原来他从嘉兴销声匿迹,是来了南京,可他到南京来做什么呢?
当初他吃了官司被剥了功名,肯定不会是来求学,南京城又没有他们燕家的亲戚,难道是来投奔朋友?只看他方才身上穿了件黑色纱缎袍,以及腰间所佩之物,虽不露圭角,却都是价格不菲,看来他在南京混得不错——
一路寻思回王家来,金岫正在案前梳妆,见他进门便懒声懒气道:“把拿收条拿来我瞧瞧。”
燕钊只得将杨岐写定画押的收条摆在案上给她看,她手里握着描眉的笔,一面蘸取螺黛膏,一面斜下眼瞅,只粗略扫一眼,就叫燕钊收了。
“你这就该去联络买主了吧?我看先前竞价的那些人未必拿得出咱们要的价来,他们若有钱,先前何不就同咱们争一争呢?我看不如拿回去搁在铺子里零卖,赚得还多些。”
燕钊已同她分析形势好几回,可她不知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懂,这时又说这样的话。
他脸上略带不耐烦,走去碧纱橱外坐了,“零卖回款太慢,禄丰钱庄的利息是按月算的,拖不得。还是要找香料行那些人,他们虽然一次拿不出咱们要的价钱,但咱们可以分好几批卖给不同的人。”
金岫见他出去了,便挂着脸追出来,“你甩脸色给谁看?我不过问你一两句你就不耐烦,难道我不该问么?你别忘了,这是我祝家的买卖,你赚多赚少,都是替我祝家赚的!”
燕钊在榻上瞟她一眼,逼着自己笑一笑,“我不是对你不耐烦,我是心里头有事。”
量他也不敢,金岫乜着眼,慢条条拂裙坐在他身边,“出去一趟,怎么还揣着心事回来了?什么事啊?”
燕钊斜睐一眼,要是告诉她在街上瞧见了燕恪,还混得有模有样,她岂不像是新媳妇上花轿,乐乐滋滋地便忙着满大街去找人?当初燕恪吃官司入狱,可是把她着实心疼了一番呢。
他摇摇头,笑道:“一点小事,何值你费心呢?你不是要到街上去买东西?快去吧,我等着你回来用午饭。”
那头燕恪却径回苏家大宅里去了,童碧到恒丰客店里来未见着人,只好打发路四回家去瞅一眼,免得燕恪真给燕钊追上,兄弟二人当街起了什么冲突。
这头坐下来,往桌上倒了盅冷茶,摇摇缓缓踅来窗前来看,别院后门上正有人担着几筐菜进去呢。童碧咂舌道:“这胡公公肯定派了好些军汉来保护杨岐,看那些菜,没有六.七个人可吃不完。”
安水原倒在架子床上,听见这话,也来窗前瞭看一眼,转头正对着她半边微微笑着的脸,便道:“你吃早饭没有?这客店做得好饭食,你吃些?”
童碧扭脸来笑道:“我在家吃过来的。”
她刚吃过茶,此刻两片嘴唇水润饱满,像清晨挂在树上的两颗娇艳欲滴的红果子,这么炎热的天气下,叫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安水回首一看,昌誉人不在屋里,房门半开着,听见他在门外正与店伙计说话。
他原也不惧怕燕恪,但不知怎的像有点怕童碧不高兴,所以一向不曾对她有过什么亲密举动。此刻倒好,她就是生气,一会昌誉进来,她也不好发脾气。
便捡这个空子,忽然扳过她的脸,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
童碧正惊愕着,昌誉推门进来道:“奶奶热了吧?我叫店里预备了两碗冰杨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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