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2)
童碧靠墙坐着,抻了抻胳膊腿,只左边肩上疼得厉害,“这肩头挨了两拳,不妨事。咱们为什么不回去啊?”
“这时候回去不得,咱们几个多数带伤,又有王端那么个重伤之人,官军也不是吃素的,明日平满货栈事发,肯定会想到咱们。等明日热闹起来,咱们再若无其事混回城内。”
他被张会打的那几下此刻还没回缓过来,话说得长了便接二连三咳嗽。童碧忙在他胸口轻轻垂着,目中满是担忧,“你嘴里还吐血么?”
安水在旁边听见,从地上抻坐起来,冷嘲燕恪一句,“官府倘或真追查下来,大不了一走了之。噢,我忘了,有些人舍不下他的荣华富贵。”
这一抻,牵痛了膀子上一条伤口,他趁机大为夸张地攒眉嘶气,“好疼啊!”
这伤是为童碧挡的,童碧自然急得月眉紧扣,瞥下左面燕恪,又转来右面照看他,“你就不要乱动了嘛!快睡下去。”
只听她这焦躁的声音,安水高兴不已,脑袋歪在墙上笑,“睡下去也疼,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又流血了?”
偏他穿的又是件窄袖衣裳,要撸到膀子上去不大容易,只能解他的衣带把衣襟扯下来才好瞧。
童碧刚低头要扯他腰上的衣带,就被燕恪拉住了手,“我来吧。”
他刚预备转到安水跟前来,安水人却收了笑脸睡了下去,“不必了。”
燕恪仍然起身,坐到他二人中间来,斜睨一眼安水,胳膊伸去搂住童碧,“你靠着我睡。”
地上铺着不少干草,童碧风餐露宿很有经验,满大无所谓地倒下去。听着这窸窸窣窣的草响,安水虽背着身,也猜童碧没领他的情,躺在地上了。这种细微的体贴在绿林儿女身上,简直是多此一举,谁在意这个?他得意地暗暗一笑。
随后燕恪却放平一条腿,往大腿上拍一拍,“枕我腿上来。明日你还要到白月堂去,养养精神。”
童碧虽不觉得地上硬,倒也觉得硌后脑勺,便调过头脑枕在他腿上。安水登时又给那草响闹得心烦意乱,猛地翻起身走去对过墙下,挨着张睿等人倒下。
夜深人静,童碧不得不悄着声,“明日还要去白月堂?杨岐那香料生意还做啊?”
燕恪沉声笑笑,“那生意又不是他自己的,是替陈公公做,只要他还有命在,就得交这个差,该做照样做。”
“可是今晚我们同他恶斗厮杀,明日见面,如何处呢?”
“先前什么样,明日见着他就还是什么样。”燕恪一面说,一面将外头衣裳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不过我猜他明日不会出现在白月堂,他受了伤,好歹要修养几日,你别担心。”
童碧听他平稳的口气,好像这一夜杀人放火并不是什么大事,渐渐安心,眼皮慢慢阖上,一觉就睡了过去。
次日天不亮几人就醒来往城内去,正赶上城门刚开,从里头出来好些衙役公人,面带急色,像是案发,都赶着往平满货栈去。
童碧心神不宁,忙问燕恪如何是好,燕恪从容笑道:“没事,那货栈早化为灰烬了,就算找出尸首,没有多少线索,衙门查起来也十分费劲。再则即便他们查到什么,杨岐也自会出面。大家不必担心,都各自回去养伤。”
于是大家混在无数行人中,悄然进城,各自归家。童碧二人归至苏家大宅,自然忙着睡个回笼觉。照升却没这般福气,径往金粉斋去回禀陈茜儿,只说银子是让苏观派去的人劫了去。
陈茜儿当即大怒,从病床上爬将起来,不等银儿杏儿来搀扶,两步上前便狠打照升几个耳光,“你素日不是很能耐么!都说你跟着老爷跑生意,多少次制服了路上那些强贼,怎么到替我办事的时候,如此不力!敢是你眼里只有老爷,只有他吩咐你的事才算是正经事,我吩咐你的事,你就随便敷衍,是么!”
打得照升怔了一怔,素日陈茜儿再生气时也少骂人,更别提动手打人。这几巴掌连银儿杏儿也吓得一怔,忙来将她搀回床上坐着。
谁知茜儿挣起来还要打,不过巴掌还未落下去,就听见文甫一声轻喝,“够了!”
几人回头看时,文甫正站在帘下,“照升已经尽了力了,银子没取回来,不能怪他。照升,你先去吧。”见照升走来时腿有些一瘸一拐,又盯着他两条腿道:“你受伤了?叫茗山去找李大夫替你看看,今日你不必跟着我了,好好养伤。”
“多谢老爷。”
文甫点一点头,踅进房中,往榻前走,“我和老太爷说过了,老太爷说,从前受过你娘家之恩,眼下你娘家有难,我们苏家也不能坐视不理。老太爷肯出十万银子,我这里再出五万,就当是利息,你的嫁妆再拿出五万来,凑够二十万两,叫来的人带回廉州府,想必可保你一家平安。”
昨夜陈家来人果然没好事,据他们说,陈家去岁卖给朝廷一批珠子,那批珠子原是供进宫里去的,却被发现是以次充好,惹皇上震怒,命人严查。
一查下来,陈家自然跑不掉,如今被查封了家产,阖家人口身陷缧绁,急着来,就是要茜儿这头凑二十万两银子,先将陈家人口给赎出来,官司的事,往后再议。
茜儿当初嫁来苏家,预备了二十万嫁妆,其中十万给了老太爷,自己所剩的十万,这些年从未打动。直到上回让苏观存进泰定五万,借给他三万,眼下就只两万在箱子里。<
突然急要用钱方知钱的要紧,自昨夜起,她突然一分一厘都看重起来,因而才刚听照升说没取回那三万银子,心中大怒,便失了素日的涵养风度。
眼下听文甫虽情愿出资五万,却说成是当年娘家之情的利息,不由得冷笑,“当初我们家拿出十万银子帮苏家渡过难关,六年赚五万利息,我们陈家还真是做了笔划算的生意啊。”
文甫不为所动,笑道:“既然是生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茜儿披头散发冲来榻前,扣住自己胸口,“那我呢?我嫁给你这几年算什么?”
“又不是我要你嫁的,不是你自己以银胁迫老太爷非要嫁过来的么?”文甫一看她脸上有泪就起身让开,“准备准备吧,好叫他们来抬银子,他们晚回去一天,你家人就得多受一天苦,牢狱可不是什么享福的地方。”
他刚一出去,那孟沁姐就照例来请安,茜儿听见她的脚步声,忙把脸上泪抹了,走去妆台前坐着梳妆。
从镜中看沁姐,窈窕身姿,新衣裳新头面点缀了许多,都是刚进门时文甫许她的。茜儿初时还不觉得怎样心疼,这会自己要经穷了,忽然连那点素日不放在眼里的钱也都计较起来。
廉州府这事,燕恪还是送童碧兰茉去白月堂路上听兰茉说起的。
倒在马车上替陈茜儿算了笔账,她娘家出事,必然急着提那五万银子,因未到定期,连一点利息也赚不上。加上她托苏观办事,许给苏观的好处,这回非但不能重伤他们夫妻,她自己反而还大大损失了一笔。
童碧纳罕道:“她会许二老爷多少好处啊?”
“你真是傻,这笔账还算不过来?”兰茉在旁笑了她一声,“那二老爷是平白无故就帮人的人么?他还不得趁机狠敲三太太的竹杠?这好处自不必说了,肯定上万的数目。哎呀总之这回三太太可是亏了血本了,又拖着一身病,啧啧,可怜呐!”
童碧听来也有些唏嘘,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叫作茧自缚,托苏观做事情,亏她也想得出来!苏观要是可靠,何至于连染坊也落在殿晖手中?
反正银子他们是抢回来了,泰定根本没受损失。她一高兴,掉头坐去燕恪身边,朝他摊开手,“我也要同你算算账,这回你托五胖他们,给了五千两,那我呢?你给我多少?”
燕恪笑着一巴掌拍到那手上,指头错来将她扣住,“我的不就是你的么?你别忘了,泰定也有你的一份。”
童碧翻翻眼皮,“不是这么算的!就算我不去卖这个命,是不是该我的那份还是我的?我去卖这个命了,得有额外的好处吧?”
燕恪自然无有不依,“你把香料的事办妥了,该给你的钱我一并给你。”说着朝兰茉睇一眼,“姨娘也有份。”
兰茉当即高兴得跺一跺脚,“我就知道替二郎办事,肯定少不了好处!哎唷这么一算,往后离开苏家,我的养老钱也是多多的了!以后回杭州,买所房子,买几个下人,就等着安享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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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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