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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1 / 2)

近晚饭时候了,又是雨脚如麻,连街面上的铺子也争相关门,何况摆摊挑担的,哪还买得到樱桃?

燕恪硬是命昌誉赶着马车兜转了好几条街,总算在书林大街上撞见个在茶棚底下避雨的老汉,脚边正摆着两半筐樱桃。

燕恪命昌誉下车去买,自与童碧在车内等候。童碧挑起车帘子嘱咐昌誉,“都买了啊,就别和人家还价了,下着雨,怪不容易的,也叫人早些回家吃饭。”

昌誉撑着伞去了,她躬着腰缩回车内,见燕恪攲在旁边静静发笑,好像在笑话人,便翻翻眼皮,“你是笑我吃得多呢,还是笑我爆发户的做派?”

“都不是,我是笑我的三奶奶真是菩萨心肠,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好的人呢?”燕恪见她额上浇了点马车檐上的雨水,便坐直起来,一手握住她的臂膀,一手拨开她额上雨水打湿的一绺头发。

童碧听来却觉一丝讥讽之意,笑着努努嘴,胡乱把额上水抹一抹,“你的心肠也不赖啊。”

“何处见得?”

“叶澄雨诬陷过你,你还屡次三番的救她,这还不算心地好?”

他微张着嘴,笑了,手在她腮上刮蹭着,“你眼光真是不错。”

也不知道那叶澄雨到底找着了没有,自从回南京来,这都半年了也没听说她什么消息,也不好去人家家里打听。

童碧拂开他的手,叹息一声,坐到对过打起窗帘朝对街望,把胳膊搭在窗上,脸枕在上头,瞧着昌誉在那茶棚底下和那卖樱桃的。

倏地雨变得异常匆遽,伴着雷声轰动,昌誉叫人家老汉两筐并作一筐,连那只筐也买下,正要叫着那老汉把那筐搬来车上,谁知回头见风急雨骤,那把黄绸伞恐怕是挡不住了。

童碧隔着雨帘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在茶棚里多坐一会,反正看那样子,茶棚一时也收不了摊,他们这马车也能在人家屋檐底下暂避一避。

看这雨势,急过这一阵,大概就是要停的了。燕恪也不急,追着坐到这头来,在窗户旁边歪着脸看她,“你饿不饿?胡公公那席,我看你也没吃什么。”

想起那席上十来个菜,她无限痛惜,“老太爷一直盯着我呢,我哪好意思吃?再说,那些菜都冷了,又沾着脂粉熏香,像供桌上的供奉。还有胡公公那一口掉得七零八落的牙,偏爱对着我笑!谁还有胃口?”

说着自笑起来,啧啧感叹,“可见老头子也是怕比的,你瞧,同胡公公一比,老太爷也不算糟老头子了,倒是个英武挺拔的老头子。杨四叔更不必说,哪个四十岁的男人——”

见他脸上笑意顷刻化得冷森森的,她忙把话咽住了,呵呵呵尴尬地连笑一阵,又感慨,“欸,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有那么多醋吃呢,你只顾同我吃醋,倒叫我无醋可吃了。”

燕恪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有些发狠地冷笑,“我若弄些醋叫你吃,就怕你吃不消。”

童碧眼梢正好飘对过老远一家偌大的铺子,里头还挤着好些人,忙握下燕恪的手岔开话,“你瞧!那家铺子里的生意好不红火,这都快晚饭了,还有人打着伞往里进欸。咦,怎么看那装潢,同咱们钱号有些像?”

燕恪也将脑袋并到窗前来看,帘雨重重的对街拐角处,有两三间铺面打通成的一大间,从那面街上拐到这面街上,位置倒是绝佳。

柜台和泰定一样做得高高的,也用挡板竖在柜台上,挡板上也似开了些交涉用的洞窗,离得太远,不大看得清样式。角落里还有一则楼梯,直通去二楼三楼。那三楼檐角挂下来几块铜钱样式的木牌,一个木牌上一个字,连起来的是“禄丰钱号”。

先前开钱号时,燕恪就将南京城现有大小钱号都打听过,从未听过禄丰这号,看样子是近日才新开的。套用泰定的装潢,原也没什么稀奇,这年头一家生意红火,就有别人争相来学,不过学些皮毛,实在不必太放在心上。

童碧见那铺子里出来两个男人,正打着伞往这头走来,她忙跳下车去拦住此人,“两位大哥,敢问斜对面那间铺子是做什么的,怎么这时候还那般热闹啊?”

一个胖子道:“噢,那家啊,那是新开的钱号,大家正挤着去存银呢,你们不知道吧,在他们这钱号里存银,有利息可赚,比那泰定钱铺利息还要高一分呢!”

那个瘦子道:“泰定钱号你们知道吧?就是再转三条街那平福大街上先开的一家钱铺,听说是苏家的铺子,正月里开的张,天下第一家存银不收保管金,还给发利息的,当时我们还想呢,是不是骗钱的,后来看人家一月为期的取的时候果然有利息可赚,我们也想去赚他点利息,可是人家百两以下的存银不收,嗨!”

胖子笑呵呵道:“人家禄丰收啊!一两银子起都收,而且利息还比泰定高,这不,咱们平头老百姓也能赚个利钱了,大家都赶着把家里的闲钱拿来存柜上呢!你们要有钱,也快去存上啊,管他一个月还是半年,能赚一点是一点嘛。”

瘦子笑道:“你没见识了吧,人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奶奶,哪瞧得上这点小利息。走吧走吧,回家喝一盅去!”

两个人摇摇摆摆地走了,童碧提着裙子气鼓鼓钻上车来,“听见了吧?他们存银也给利息,是不是学咱们的?这些人倒会拣现成的学!”

燕恪胸中已有了数,拉过她满不在乎地笑笑,“一样生意只要有一分利,就有百人学,这也不算什么,他们做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

说话间一摸她胳膊上满是水汽,就叫她把外头那比甲脱了,自己外氅脱来给她披上。

童碧不以为意摇撼着手,“我没那么娇气,又没淋着雨。”

“可你这人也不知怎么的,受点凉就要生病。披上,否则那樱桃也不许吃了。”

童碧就还服他这点管,老老实实把氅衣挂在肩头。不一会雨小了,昌誉领着那老汉将樱桃搬上车来,她忍不得,在车上就一把一把抓来吃。

归家大筐里的樱桃已折了半节指头深,燕恪在车内就看她吃了半天,劝了两句劝不动,恐她再吃下去闹肚子,便命小楼她们找碗碟装了给各房里送一些去,剩下的叫她们自拿去做人情。

童碧倒没心思去理会,只顾着看满屋里摆的花,想起是午晌在那鲜花铺子里买的,当时燕恪不过随口几句话,没承想送到家来却有几瓶绣球,几瓶芍药,又是好几篮子海棠,几篮樱花,几篮杜鹃,摆得轰轰烈烈如火如荼。<

这景象饶是童碧这不大爱花的人看着也欢喜,梅儿又拉着她往卧房里去,“里头还有呢。”

卧房榻上,妆台上,长条案上,能摆的都摆了许多,还不打紧,连那床上也撒了满铺的黄色蔷薇,衬着那碧色被褥,青色帐子,看呆了童碧。

“色染女真黄,露凝天水碧1。好不好看?”

回首看时,梅儿出去了,只燕恪在身后站着,童碧连不迭点头。

燕恪从背后搂上来,在她耳边一笑,“晚上你脱了衣裳睡在这花里,那才叫真好看——”

又来了,童碧唯恐被他摁到床上去,登时两眼一翻,胳膊肘向后一顶,顶在他肚皮上,跑到外间来,“梅儿,你把那杜鹃花给姨娘送去!她老人家最喜欢杜鹃。”

说曹操曹操到,兰茉搭着话进来,“唷,哪里来的这么些花啊?真好看,这屋里弄得像个花圃似的。”

童碧方想起来,穆晚云明早才走,今晚上兰茉暂睡在后头那松筠院里,晚饭就在黛梦馆吃。便命梅儿将花送去松筠院摆着,一面叫把圆案收拾出来摆晚饭。

燕恪由卧房里出来,听见童碧正打趣敏知是不是给丁青送樱桃去了,敏知没答话,只羞赧一笑,正忙着给兰茉倒茶,燕恪便吩咐她去把丁青叫进来一齐吃饭,正好要问问他铺子里的事。

一时菜馔摆好,丁青亦到,燕恪命众人坐了,便问:“近日我没到钱铺里去,可出了什么麻烦事没有?”

丁青端着碗道:“麻烦倒没什么麻烦,只是有两件事,我想来心头总有些不安,本想等这头姨娘的事了结了再和三爷说的,既然三爷问,我就说了。”

“只管说吧,什么事?”

“头一件,咱们钱铺里前些日子有人来借贷,三万两银子。”

听得众人皆大吃一惊,这可算是很大一笔借贷。按说只要过万数的借贷,都得要燕恪亲自点头答应钱铺里才能放钱。纵然前些日子燕恪为兰茉的事忙,也该先说一声,到底是放款子还是先将此事搁置,都由他裁夺才是。

敏知见燕恪脸色难看,先呵了丁青一声,“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来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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