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 / 2)
“所以一会你见着他,也不要提他官军的身份,他大概是以广州府某位香料商的名头来的,老太爷胡公公自然是心知肚明。但有的话是心照不宣,不可明说,明不明白?”
童碧点一点头,“亏得你嘱咐我——哎呀,一会到了那头,我还是不说话,我只看你说好吧?你叫我说我才开口。”
难得她听话成这样,燕恪眼底漫出笑意,他总是难逃男人家的俗气,一瞧着她欢喜,就忍不住想给她买些什么,讨她更多的欢喜。恰巧经过间卖新鲜花朵的铺子,那老板娘在门前招揽生意,燕恪二话不说便拉了童碧进去。
童碧淡淡的,悄声附耳道:“这时候又不梳头,买花做什么?捧在手里,下晌回去也晒蔫了,还是不要了。”
他不做理会,只是望着那些木桶挑拣。
门前正有辆马车缓缓驶来,里头坐着祝金岫,正挑着车窗帘同丫鬟珮绢朝这鲜花铺子里张望。
珮绢紧盯着那年轻相公的背影,是觉得有三两分眼熟,但同姑爷家的那位兄弟比,这人可要高半个头,气度也雍容不迫,颇有大家之风。<
“姑娘别是眼睛花了,这哪是姑爷家的兄弟,个头都不对,您看清脸了么?”
祝金岫摇摇头,微蹙秀眉,“可我看着却几分像二哥。几年未见,二哥也该长了些个头,高半截又有什么奇怪?”
人就是再时来运转,也没见过短短一年间就能有这翻天覆地般变化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珮绢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笑道:“是啊,多年不见,要真是二爷,姑娘下去见了,该和他说什么?姑娘可别忘了,他家的铺子眼下可是咱们家的了,亲家老爷和太太也都没了,他心里记恨咱们祝家还恨不过来呢。再说怎么会是二爷,您瞧人家穿的戴的,多体面啊。”
倒也是,何况就算燕恪碰巧流落到南京,一个打牢营里刑满释放的犯科之人,哪能混成那副富贵公子的模样?
这世道要赚钱可不容易,他恐怕早就做了人家的奴才,替那样的人牵马坠蹬;或是哪里做了个乞丐,到处沿街乞讨,和野狗抢食吃——
想到这列列种种不堪的情形,金岫那份翘首以盼的心又慢慢淡了。男人没了权财傍身,再出色也显得像缺了几缕魂,美中不足。
她正要丢下帘子,谁知珮绢却抬手接住,“咦,那位姑娘倒像是上回在街上救过咱们的那位姑娘!”
金岫对此更没兴致,耸肩冷笑,“是她又如何,你难不成还要下去谢她一回?上回不是给了她二两银子做谢礼?早就两清的事,你又念叨它做什么?”
这车到前头不远那岔路口拐弯而去,随即童碧燕恪从那鲜花铺子里出来,童碧只头上簪着一朵粉白海棠花,手上空落落的,那老板娘却笑呵呵将两人送出门来,自在后头千恩万谢说不尽的好话。
童碧一路上嗔怪,“要那么些花做什么?又不是吃它,就是吃也吃不了那么些吧。再说咱们园子里到处都是花,我看你是穷人乍富不知道怎么显摆好了。”
燕恪只淡淡一笑,“不是我穷人乍富,是你还没学会做个阔人,阔人喜欢什么东西还用挑三拣四么?又不是买不起,自然是全要了,摆在屋里瞧个热闹嘛。”
童碧朝他嗔一眼,努下嘴,脸上虽是不满,心里却早乐得开了花。
这就是阔人的好处,花一大堆钱,就为图个眼皮子底下的新鲜热闹,有钱真是好啊,就算买了些没用处的东西,也不必十分气恼心疼。
一念及此,禁不住又蹦又跳。不一会便走来胡公公的府宅外,门上五六个守门的,内中掺杂着两三名小火者。就由一个小火者引着两人到那厅上去,童碧暗暗竖着耳朵听这小火者说话,也没觉得他的声音像女人,不过倒真比寻常男人的声音略细些,可见都是那些戏文上胡诌。
及至那小厅外,只在廊下等候,童碧朝那玻璃窗户里一瞧,只见花环柳绕地围着圆案坐了好些年轻姑娘,想是叫来坐筵陪酒的,莺声燕语一绕席,蓦地显得□□。
再看秋山,他正捋着胡须听小火者说话,脸上的笑还未及敛净,童碧心内止不住鄙夷,咦,看不出来,这老头原来还有这一面。
那位胡公公先将一干女子都遣退了,燕恪见姑娘们出来,方领着童碧进去行礼。童碧也跟着福身见礼,唤胡公公作“胡爷爷”。
胡公公慈眉善目地笑着起身,“自从上回在你家席上见过,这都几个月了,你也不到胡爷爷这里来走动走动,怎么,是宴章不许你来不成?还是你家老太爷不许你来,怕我这地方腌臜?来来来,你们两个都坐到爷爷身边来。”
秋山便起身挪去杨岐身旁,童碧先忐忐忑忑走来胡公公手边,只听胡公公指着杨岐和她道:“这位杨老爷说见过你,还瞧过你耍刀,说你功夫了得,你可曾记得他?”
童碧朝杨岐望去,他早不是从前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穿的是锦衣玉带,衬着那双浓眉阔目,更显威严。她又心虚起来,呵呵呵地笑道:“我们庐州回来的路上,的确是碰见过杨老爷。”
杨岐一脸平静从容的笑意,“那时候在一家山野小店,可巧宴三爷和三奶奶一行也在店内用饭,当时大家闲谈过几句,便匆匆一别,各自赶路,没想到他们便是苏老太爷家的孙子孙媳。”
听着口气,好像真叫燕恪说对了,这杨四叔并没打算拆穿她的身份。她彻底放下心,笑堆来脸上,提起酒盅便朝杨岐举起,“杨老爷,敏知敬您一杯!”
引得秋山擎叱一声,“不得胡闹!哪有你这么没规矩的?”
燕恪便在童碧身旁提起玉斝,正待开口,杨岐却出声打断,“不必宴三爷来敬我,我当先敬宴三爷一杯,我这趟来南京,所办之事,还得托赖苏老太爷与宴三爷多多照管。”
秋山忙站起来道:“万万不敢!杨老爷按年纪也要长他们一辈,这个称呼岂不是折他的寿?杨老爷不嫌弃,就叫他宴章吧。”
说着又命燕恪童碧唤他“杨叔”,二人又行礼唱喏一遍,胡公公这才握着童碧的胳膊叫大家落座,扭头与燕恪又说一遍,“你们这位杨叔此番到南京来贩一批香料,货呢都是爪哇国,暹罗国,苏门答腊,真腊这些地方来的上等货,不过你们杨叔叔是头回贩香料,不大懂行市,对南京的行市更是两眼一抹黑,只好托宴章帮着牵牵头,别叫他折了本钱,好不好啊?”
童碧只看着燕恪,燕恪起身朝三人拱手,“宴章自当在所不辞。”
胡公公便向秋山笑,“老苏啊,你不得了啊,有一帮好儿孙,宴章更是青出于蓝呐,又能读书又能做生意,等年纪大些,可了不得,只怕你白月堂堂主的位置要让给他做囖!”
彼此间客套寒暄着,一席将至,胡公公便打发人预备三顶软轿,送燕恪童碧随杨岐到他那别馆去看货,顺便商榷香料出货一事。
杨岐自昨日抵达南京便在这所宅子下榻,这宅子里有几个胡公公派来服侍的小厮,还有两个杨岐从广州带来的随从。
甫坐到厅上,那两个男人便来奉茶,童碧见这二人虽一样称杨岐为“杨老爷”,却从他们的身段上瞧得出来,他们可不是什么一般的仆从,肯定是两个武艺高超的官军。
“三奶奶,你看出什么来了?”杨岐在上首见她眼睛追着那二人望出门去,便搁下茶碗笑了一笑。
童碧忙扭过头来,把嘴唇咬住,不知该如何答话。这些人都惯会打哑谜,就她不会打,既然不会,那就少说话好了,免得闯祸。于是一双眼睛只将上头陪他坐着的燕恪睇住。
燕恪笑笑,“她只是在看这宅子,杨叔叔别见怪。”
杨岐没搭他的话,双眼只管望着童碧,见她一脸的茫然为难,便搁下茶碗笑笑,“怎么,你还在为庐州路上所生之事记恨我?”
“不是不是——”童碧忙把两手摇起来,咕哝道:“反正银子您也没劫成。”
杨岐疏疏朗朗哈哈一笑,“是嘛,你们也摆弄了我一道,这就算扯平了,咱们冰释前嫌,眼下还是专心打算那批香料的事。”说着扭头看燕恪,“若你们能替我把这批货出个好价钱,我自有重谢。”
燕恪因问:“不知杨叔叔心里头的底价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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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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