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吾心有愧(1 / 2)
西南方,熔岩海。
红衣鬼王站在一座活火山的边缘,脚下是翻滚的岩浆,头顶是漫天的火山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他的红衣在热浪中翻飞,像一面在火中燃烧的旗帜,十分轻松。
花若枝跟在他身后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她的脸被烤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热浪吹得乱七八糟,衣袍被火星烫出了好几个洞。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深吸了一口气,差点被硫磺味呛得咳嗽,硬生生忍住了。
“前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赤炎之心在哪儿?”
红衣鬼王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火山口深处——那里有一团比岩浆更红、比火焰更亮、比任何东西都要灼热的光,光在岩浆中缓缓移动,像一只在水底游动的鱼。
“那里。”
花若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团光,咽了口唾沫。
“怎么取?”
红衣鬼王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像是在问“你敢不敢”的东西。
“跳下去。”
花若枝愣了一下。
“跳下去?”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跳到岩浆里?”
红衣鬼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等她决定。
花若枝低下头,看着脚下翻滚的岩浆,那些橘红色冒着泡的、能把铁化成水的液体,还有在岩浆深处游动的、比任何东西都要亮的光。
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是她不怕。
他们五个人一起好好的,比什么都要重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岩浆淹没她的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死。
但没死。
赤金色和冰蓝色的火光从她腰间玉佩里涌出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像蝉翼一样的火焰中。
是迟惊宿的麒麟火和祈淮的冰凰火。
是之前迟惊宿和祈淮送给她的双鱼玉佩里迸发出来的。
早在很久之前,他们还没分开时就给了自己的东西,她一直贴身佩戴,没想到能在今天用上。
火焰隔绝了岩浆的温度,隔绝了一切会伤害她的东西。
她在岩浆中睁开眼睛,看见那团光就在前方不远处,像一颗心脏一样跳动着,每跳一下,岩浆就涌动一次,像整个火山都在跟着它的节奏呼吸。
她游过去伸出手,握住了那团光——是一颗手掌大小刺眼的晶石
晶石在她掌心中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缩成了一团小小的、温暖的、跳动的球。
花若枝将它握紧,转身往回游,游到火山口边缘,红衣鬼王伸出手,将她从岩浆中拉了出来。
花若枝躺在火山口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了——不是岩浆,是汗。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指甲嵌进了掌心里。她张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枚赤红色的晶石,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灼热的光,像一颗被挖出来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拿到了。”她声音沙哑,但笑得很用力,用力到眼角都皱了起来。
红衣鬼王看着她,嘴角上扬,但那是一个满意的微笑。
“走,”红衣鬼王说,“回去。”
幽冥司,忘川源头。
黑衣鬼王站在一条黑色的河边,河水是黑色的,但不是因为脏,是因为深——深到看不见底,深到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河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东西,那是魂魄,是被忘川水冲刷了太久、失去了所有记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的魂魄。
“你来了?”
一位披散着白发,一身黑袍面容清隽的男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黑色的符咒。
他声音沙哑,像是很久不曾说话的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嗯。”黑衣鬼王点点头。
“来找什么?”
“玄冥之水。”
黑衣鬼王在河边蹲下来,伸出手,探进了黑色的河水中。河水冰凉,凉到像是能冻住时间。
但他的手指没有缩回来,他让河水浸过自己的指尖一直浸到小臂。鬼气从他体内涌出来,沿着手臂流入河水,所到之处,黑色的河水被冻结成一朵朵透明的、六瓣的像雪花一样的冰晶,冰晶在水中悬浮着,反射着幽蓝色的光,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他在河水中摸索了很久,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他握住了,将它从河水中捞出来。
是一枚瓶子。瓶身是黑色的,通透如墨玉,能看见里面流淌着银白色的液体,液体在瓶中缓缓旋转。瓶口被封着,封口处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符文在幽蓝色的光中微微发亮,像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
黑衣鬼王看着那枚瓶子,看了很久,然后将它收进了袖中,站起来转身要走,被男人叫住了。
“他还好吗?”
“嗯,他很好。”
“那就好。”男人语气中是欣慰,高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黑衣鬼王走的时候,河面上那些被冻结的冰晶还没有融化,在幽蓝色的光中闪闪发亮,像一条星星铺成的路,通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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