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吾心有愧(2 / 2)
北方,太虚昆仑山。
迟惊宿再一次踏入这里。
顺着青衣鬼王给的地图,他站在一座被冰雪封了千万年的洞穴入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洞口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冰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他的脸——苍白瘦削,眼眶微红,嘴唇抿得很紧的。
真丑。
他侧身挤进了洞穴。
洞里面没有光,也没有生音和活物。他的脚步声在洞穴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每一次回声都像另一个自己在黑暗中回应他。他走得很慢,左手扶着洞壁,右手执剑一缕麒麟火用来照明,虽然只能照亮身前两步的距离,但也够了。
他不需要看太远,他只需要看清脚下的路,别掉进那些看不见的裂缝里就行。
洞穴很深。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洞壁上的冰越来越厚,空气越来越冷。
麒麟火本身让他不惧自然严寒。
他没有停,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走得越来越慢,但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洞穴忽然开阔了。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头顶是倒挂的钟乳石,脚下是平坦的冰面,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手中麒麟火的火光,而是一种更亮更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光从冰面下透上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他低下头,看见冰面下有一根石笋,石笋的顶端长着两枚拳头大的乳白色半透明的果子。果子在冰面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就亮一分,暗一分,像一颗心脏在跳动,一个婴儿在母亲的子宫里沉睡。
这是太虚昆仑胎。
迟惊宿在冰面上蹲下来,从空间中取出玉刀和玉匣。玉刀是白的有些透明的,刀刃薄如蝉翼,在冰面下的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将玉刀握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刀切了下去。
他方辨不出哪一个是阴虚胎,干脆将其都带走。
玉刀切进冰面,像切进豆腐一样容易。冰面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从刀尖向两边蔓延,像一张蜘蛛网在冰面上铺开。他顺着裂缝将冰面撬开了一块,露出下面的石笋。
石笋上的太虚昆仑胎还在旋转,光一明一暗,像在看着他,像在问他——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来?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迟惊宿没有回答,他用玉刀切断了太虚昆仑胎和石笋之间的连接,太虚昆仑胎落在了他掌心里,温热柔软,像被刚刚摘下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心脏。
他将太虚昆仑胎放进玉匣里盖上盖子,将玉匣收进空间中。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扶着洞壁才稳住。
他的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纸,手指被冻得僵硬,几乎握不住玉刀——这股刺骨的寒冷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就算是麒麟火也无法抵御。
空气越来越冷,他听到这方空间里响起的浓重叹息,他蹙眉问道:
“何人?”
“你这小辈,不记得吾了?”
迟惊宿想起来了,这是唤心阵里的那道声音。
“前辈有何事?”
“你取太虚昆仑胎,应只需阴虚胎,怎么将两胎都取走?”语气中还带有浓浓的可惜。
迟惊宿抿唇:“晚辈不知哪一胎是阴虚胎,只好都将其带走。”
“……罢了,你走吧。阳实胎……也用的上。”
他将玉刀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多谢前辈。”
迟惊宿走后,那声音微微叹息。
“不必谢吾,吾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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