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纸条(2 / 2)
“到了吗?”白行涧问。
“没有。”南经辞说,“还远。苍梧之渊在东方尽头,尽头的意思是——走到不能再走了,前面什么都没有了,那里才是苍梧之渊。”
白行涧没有说话,只是将竹杖点在前面的一块石头上,笃的一声,石头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中渗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南经辞皱了皱眉,拉着白行涧绕过那块石头。
“这里的土地已经被怨念浸透了,”南经辞说,“越往东走,怨念越重。到了苍梧之渊,怨念会浓到像雾一样,伸手不见五指。你一定要小心,跟好我。”
白行涧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虽然他的眼睛本来就是闭着的,但他还是闭上了,像是在做一个切换的动作,从用眼看切换到用心看。
白行涧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触碰到那些灰褐色的土地,触碰到那些干裂的裂缝,触碰到那些在地下蠕动的、黑色的、没有形状的、不知道是怨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有很多东西,”他说,“在地下。活的,但不是活物。”
南经辞的手按上了剑柄。
“多远?”
“十里。不,五里。不——”白行涧的声音忽然变调拔高,变得急促起来,“一里……就在——”
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慢慢地裂,而是在一瞬间裂开,像一张巨大的嘴从地底张开,要将地面上的一切吞进去。南经辞在裂缝张开的一瞬间抓住了白行涧的手臂,将他往后一拉护在自己怀里,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翻滚了几圈,停在了一块相对稳固的地面上。
裂缝还在扩大,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向两边蔓延,像一条黑色的蛇在荒原上蜿蜒爬行。裂缝中涌出大量的黑色液体,液体在空气中凝结成黑色的雾气,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影子,是那些没有形状的、但确实存在的、让人汗毛竖起的、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东西。
南经辞爬起来,将白行涧拉到身后,拔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光在接触到黑色雾气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是什么?”白行涧问。
“不知道。”南经辞的声音很稳,也很决绝:“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白行涧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拉住了南经辞的衣角,拉得很紧。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近,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无数只黑色的手在向他们伸过来,抓向他们的脚踝、手臂、脖颈、任何能抓住的地方。
南经辞挥剑斩向最近的一团雾气,剑光过处,雾气被劈成两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婴儿的啼哭,像老人的哀嚎,像无数个声音在同一时间喊出同一个字——
“痛。”
白行涧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心听见的。
那些黑色雾气中藏着的东西,不是怨念,不是邪祟,是魂魄。是那些死在这片荒原上、没有人收尸、没有人超度、没有人记得的魂魄。
他们被困在地下,困了千年万年,困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要到哪里去,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色的、充满痛苦的执念——想离开,想回到活人的世界,哪怕只是看一眼阳光,吹一下风,听一声鸟鸣。
白行涧松开了南经辞的衣角,向前走了一步。
“子欲!”南经辞喊了一声。
白行涧没有停。
他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伸出手,探进了那团黑色的雾气中。
雾气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发出更尖锐的尖叫声。但白行涧没有缩手,他将手伸得更深了一些,指尖触碰到了一团冰冷但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
一个死了很久、大部分魂魄已经散了、只剩一缕执念还在的残魂,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人的残魂的手。
白行涧握住了那只手。
“你是谁?”他问。
没有回答。那只手在他掌心中颤抖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无处可去的、瑟瑟发抖的鸟。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对吗?”
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没关系,”白行涧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书页,“记得我是谁就够了,我带你们出去。”
神救世人,独不救自己。
他握紧了那只手,站起来,从裂缝边缘退了回来。那团黑色的雾气跟着他,不再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而是像一条被驯服的蛇,安静温顺地跟在他身后。雾气中那些尖叫声也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像哭泣又像叹息的呜咽声。
南经辞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将长剑收回了鞘中,走到白行涧身边,伸出手,握住了白行涧的另一只手。
怪不得青衣鬼王说要让白行涧亲自来一趟苍梧之渊。
“走吧,”南经辞说,“带他们出去。”
白行涧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东走,身后跟着一团越来越大的黑色雾气。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挣扎,是跟随——像一群迷路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带他们回家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被甩开,又不敢跟得太远,怕再次迷路,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跟着。
南经辞走在前面,白行涧走在后面,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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