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5 / 8)
沈筠嫁进阮家的第三年,生下了阮听雪。
那一年申海的冬天格外冷,沈筠产后身体虚弱,阮正山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所有人都说,阮先生对太太,是真心实意的好。
后来的那些年,她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抱着小听雪在院子里晒太阳,坏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
医生说是产后体虚,需要慢慢调养。
阮正山便推掉了大部分应酬,把办公室搬回了家,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照顾妻女。
那些年,阮正山在董事会里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一个爱妻如命、顾家负责的男人,谁会不信任他呢?
沈筠名下那些沈氏带来的股份、资源、人脉,在夫妻一体的名义下,一点一点地移交到了阮正山手里。
没有人觉得不对,丈夫替生病的妻子打理资产,天经地义。
直到阮听雪十六岁那年,沈筠的身体忽然好了起来。
她能下床了,能出门了,甚至能陪阮正山出席一些不太累的应酬。
阮正山很高兴,在阮家老宅办了一场家宴,请了所有亲戚,庆祝太太康复。
那场家宴上,阮正鸿送来了一盆兰花。
素心兰,花瓣洁白如玉,幽香清远。
阮正鸿笑着说,大嫂气质如兰,这盆花是他特意从兰农手里求来的,养了多年才开花,送给大嫂,祝大嫂身体康健。
沈筠虽然不怎么喜欢阮正鸿,却很喜欢那盆兰花,把它放在卧室的窗台上,亲自浇水,亲自修剪。
兰花开得极好,一室幽香。
沈筠的身体却在兰花盛放的那个月,急剧恶化。
从能下床走路,到需要人搀扶,到完全无法起身,只用了不到四十天。
医生查不出原因,所有的检查指标都是乱的,像一锅被人恶意搅浑的水,看不清底在哪里。
那盆兰花在沈筠去世后不久就枯死了。
阮正鸿来吊唁的时候看见了,叹了口气,说这花认主,大嫂走了,它也不愿意活了。
他把枯死的兰花带走了,说拿回去葬在兰花圃里,也算有个归处。
没有人怀疑过那盆兰花。
直到很多年后,阮听雪在调查母亲死因的过程中,找到了当年给沈筠煎药的老佣人。
老佣人已经退休回了老家,住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
阮听雪找到她的时候,她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发黄的布包,里面是一小把干枯的、褐色的药材残渣。
“太太喝到最后那几个月,药渣的颜色不对。”老佣人说,她的手在发抖,“我跟老爷说过,老爷说是我老了,眼睛花了。我不敢再问。但我不敢扔。我觉得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要这个东西。”
阮听雪把那些药渣送去了检验。
结果出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那是一种极罕见的慢性毒素,产自东南边境,需要连续服用数年才能累积到致死剂量。
中毒者的症状与产后体虚高度相似,极易被误诊。
而激活毒素、使其在短时间内急剧发作的引子,是一种兰科植物花粉中特有的生物碱。
毒从阮听雪出生时,就已经被阮正山亲手喂下。
而阮正鸿送来的那盆素心兰,便是引。
是他在沈筠身体里埋了那么多年的炸药桶上,最后点燃的那根引线。
阮正山得到的那些药,来源于无意间听到的一些传闻。
那是他犯下的最大的错。
他那是太过于心急,得到了药便自以为一本万全,根本没有想过那些话,怎么好端端地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哪怕到后来,终于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他也没有声张过。
因为沈氏的人脉、资源、那些沈筠从沈家带来的、让他在董事会里站稳脚跟的一切,都已经姓了阮。
沈筠已经没有用了。
一个没有用的妻子,和一个可以用来制衡弟弟的把柄,哪个更划算?
阮正山算得很清楚。
他留下了所有的证据,阮正鸿送药的记录、兰花的花圃购买凭证……
他把这些锁在保险柜里,等着有朝一日用来要挟阮正鸿。
但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四年后,阮正鸿先动了手。
中风,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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