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6 / 8)
阮正山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正准备签字的文件。
阮正鸿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可没想到,在他看来虚弱无能的沈筠,在意识到一切后,没有任何声张。
她为了自己的女儿,在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时日里,暗自筹备好了一切。
所有人都不知道、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包括阮听雪。
直到今天。
那些泛黄的取药记录、手写的药方底方、兰花花圃的购买凭证、银行转账记录、阮正鸿与境外药材商往来邮件……
每一份都附有完整的鉴定报告和证人证言,被分门别类地装订成册,放在市局经侦支队长的办公桌上。
和它们放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份材料。
季明远与阮正鸿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
八年前,季氏集团旗下一家空壳公司,分数次向阮正鸿控制的境外账户转账,总额庞大。
转账日期,全部集中在沈筠去世前后的那几个月。
季明远不是主谋,他只是一个闻到了血腥味的投机者。
八月二十八日,沈筠祭日,季家大宴宾客,自以为万事尘埃落定,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夸夸其谈。
而那场宴会上,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撑着伞,把自己的一只耳机分给了一个坐在雨里哭的陌生姐姐。
她不知道那个姐姐是谁,不知道那个姐姐为什么哭,不知道那场雨过后,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正在发生着怎样的坍塌与重建。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需要一把伞,需要一首歌,需要一个肩膀。
举报材料送进市局的当天下午,阮正鸿在阮氏集团的办公室里被带走。
同一时刻,季明远在季家别墅的书房里被带走。
他比阮正鸿狼狈得多,领带歪了,头发乱了,被警察架着走出大门时,回头看了季禾安一眼。
季禾安站在楼梯上,穿着一条藏蓝色的长裙,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押进警车。
然后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确认对方看到后,毫不留恋地拉黑了那个联系人。
而阮听雪与裴见夏双双请了假。
前一晚,阮听雪回到家后,便将那些材料递给了裴见夏。
裴见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摊着那摞厚厚的文件。
药方、取药记录、检验报告……
她每翻一页,心口就发沉一分。
“阮正山……从一开始,就是在算计沈筠吗?”
早在第一次看到那些新闻是,裴见夏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一切都太顺利了——站在阮正山的角度去看的话。
如今所有线索串联,这分明是一场策划多年、堪称完美的阴谋。
温文尔雅的豪门少爷爱上了温婉明媚的富家千金,展开轰轰烈烈的追求,于是一切顺理成章,佳偶天成。
“他刻意伪装深情,处处在我母亲面前卖惨,说自己在董事会被阮正鸿打压算计,母亲心软,又动了心,才带着整个沈氏的资源嫁给他,一门心思帮他对付阮正鸿。”
阮听雪说着话时,语气平静地毫无波澜,就像是在说什么与她无关的故事。
可裴见夏却知道,那是反复咀嚼过后,已经麻木了的神色。
她合上最上面一份文件,侧过头看向阮听雪,声音轻而稳:“你那些年,一直都在调查这些?”
阮听雪垂着眼,望着地板上的光影,轻轻“嗯”了一声。
“我查了一年,最先查到的,是阮正山长年给我母亲换药、加药。那时候我只恨他,觉得他薄情、自私,为了家产,连枕边人都能下手。”
裴见夏问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摞文件。
最上面是那份检验报告的复印件,白纸黑字,冷静得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毒从阮听雪出生那一年开始下,一点一点,一天一天,一滴一滴。
沈筠喝下去的那些汤药,是她丈夫亲手煎的。
她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不知道那些落在她手背上的、温暖的光,和那碗她丈夫笑着递过来的汤药,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裴见夏的手指蜷起来,指甲陷进掌心里,压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心底的愤怒与心疼如同汹涌的岩浆,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
阮听雪一点点地松开裴见夏掐着自己掌心的指尖,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与她十指紧扣:“……在季家的那一天。”
也就是遇到裴见夏的那一天。
她听到季明远隔着电话与另一人的对话,才明白背后还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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