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8 / 8)
而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裴见夏最无依无靠的时候,伸手带走她。
她觉得自己从骨子里就继承了阮正山的阴狠、算计、凉薄。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布局,可以隐忍,可以眼睁睁看着一切按她的计划坠落。
甚至可以心平气和与昔日情敌谈判。
可唯独裴见夏,是她淤泥构成的血肉里,唯一一寸干干净净被捧在心尖上的。
她应该永远走在光鲜亮丽的太阳下,不染尘俗。
裴见夏从阮听雪怀里退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泪还没有干,但眼神已经变了。
她低下头,把散落在沙发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捡起来,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好。
法学生的本能像一剂被注入血管的冰水,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去。
从她选择这个专业那天起,老师就一遍一遍强调:程序正义、证据裁判、罪刑法定、谦抑原则。
要理性客观,要中立,要相信法律体系会给出公允裁判。
不能带情绪,不能预设立场,不能被爱恨左右判断。
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规矩、讲理、信奉规则。
可现在,那些字、那些原则、那些被她刻进本能的职业操守,在她眼前一页页的证据面前,变得苍白又可笑。
她比谁都清楚,故意杀人、长期投毒、利用特殊信任关系、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这些词在量刑上意味着什么。
也比谁都清楚,这些实务中可以被弱化辩解从轻、被家庭内部矛盾、婚姻纠纷……等一笔带过。
阮正山已经瘫痪,几乎必然会被认定为不宜羁押、人身危险性较小。
阮正鸿有律师团,会切割洗白、会把责任推给哥哥。
而季明远也会辩称不知情、被蒙蔽、商业往来、无杀人故意。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万种理由,在法律框架内活下来。
公允?对阮听雪而言、对沈筠而言,那些人下地狱才算公平。
裴见夏咬着牙开口:“我不会让他们轻松过去。”
阮听雪眉心微蹙:“夏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裴见夏抬眼看她,眼底亮得惊人,“你觉得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安心等待法律的宣判,等待一切的结束。”
阮听雪沉默。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布局出手,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早已把自己放在淤泥里。
可裴见夏不行。
裴见夏应该干净、明亮、坦荡、站在阳光里,手上不沾一点算计。
裴见夏看着她,忽然轻轻、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近乎执拗的锋利。
她重复一遍,像是在强调,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比谁都懂这些。”
“规则用来保护好人,也可以用来钉死坏人。”
裴见夏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摞材料上,眼神专注锐利,像在拆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案例题。
只是这道题,她要的不是标准答案。
“慢性投毒,时间跨度十六年,属于连续状态的故意杀人,主观恶性可以无限往上拉。”
她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梳理思路,声音冷静。
“阮正山明知毒性、明知后果长期实施……每一点,都是加重情节。”
“他后期明知阮正鸿介入,构成不作为的共犯,甚至是纵容放任死亡结果发生,主观恶意更深。”
“阮正鸿是明确知情、积极参与、直接致死,主犯作用。”
“季明远可往共同犯罪上靠……”
她一条条在心里拆每一个可以被放大攻击、被坐实的细节,以及那些所有可能被拖出来成为减轻刑罚的理由,一遍又一遍地梳理。
裴见夏忽然抬眼,看向阮听雪,眼神无比认真坚定:
“他们欠你和妈妈的,我会帮你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阮听雪看着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眼前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裴见夏,与七年前那个结结巴巴安慰人的小孩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她心里竟生出几分恍惚。
良久,阮听雪轻轻笑了,她说:“好啊。”
那就拜托你了,我的大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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