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双章合一(1 / 3)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傍晚时分,雨势歇下,盈娘因方才做了梦,有些心神不灵,让丫头打开窗户,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此情此景,倒是有些《春江花月夜》之意。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盈娘让素馨把她的琴拿来,点上好梦香,就此弹起来了。
此曲动静结合,自有一种幽静、广阔之感,她本人一曲弹毕不觉,郑璟却是默默听着琴曲看着风景,倒是似有所觉。
他的小厮奉上热茶道:“六郎君,这是上头的冯小姐在弹琴,方才小的吩咐人送水上去,冯小姐还打赏了银钱给小的,还赏了一盒沐王府的点心给小的。”
“给你的你就收着吧,对了,给姑母的补品,千万别沾了水。”郑璟年纪轻,却是个仔细人。
小厮唯唯答应。<
转眼到了扬州府城,冯鲤再三问明郑璟姑父所在,定要到时候回请一番,见郑璟应下,方才带着女儿回家。
盈娘此时久未见家人,一颗心早就扑到家人身上,急切的盼着回去,并没有留意到郑璟的目光。郑璟当然未曾见到真人,但见冯姑娘绿纱衫配着白绫波裙,浅口绣鞋轻轻浅浅,行走时,身形飘逸,仿若神仙中人,不由想自己难道遇到山中精灵了。
且说盈娘这边回到家里之后,和江氏自然说了这些日子的煎熬,江氏心疼的很:“看来这所谓的联宗啊,不仅没帮到什么忙,还差点坑了你。难怪你爹总说,人还是靠自己的好。”
那样的龙潭虎穴,非走投无路者,哪个愿意去?
“是啊,前朝为何而亡,就是因为藩国太多,藩国遇到事情,天朝帮忙出征,以至于把本国耗尽。”她爹官场上没有同年,没有座师,不需要大起大落,一直有官做,这就够了。
回到自己家,才安心许多,她吃饭也能敞开口,香滑的童子鸡,鲜美的鱼汤,比什么药都强。盈娘还把她画的秦淮河畔给江氏道:“其实我是白日去的,但想白日去到底没什么意思,所以换成了夜景,您能看出来么?”
江氏摇头:“我还真的看不出来,挺好的,只是我感觉你近来几幅画用色都很像?”
“因为好看啊,画这样的样子,大家都喜欢看。”盈娘也不避讳,她以前也曾经改变路数,反而越来越差。
江氏颔首,又笑道:“也是,不能随意改变。”
除非你是纯天赋派,否则无论是画画还是写字,最好还是做自己熟悉的事情。
饭毕,盈娘和江氏一起去府衙后面的小花园里逛,不曾想见到了,单知府的侄女和孙通判家的女儿正在说话,她二人见到江氏,连忙过来问好,盈娘和她二人一番厮见。
孙小姐今年十七,还未曾许婚,据说孙通判在家丁忧数年,难得起复得了这个官职,那小蝶比盈娘还小一岁,很是天真烂漫。
江氏见她三个小姑娘在一处说话,就推说有事回去了。
孙小姐显然性情很圆融,尤其擅长和人打交道,盈娘的爹比她们的爹官位都低一些,她却完全不摆派头,还笑道:“南京如何?说起来长这么大,我还未曾去过呢。”
“我倒是画了两幅画,到时候给你们看。”现下女子能出远门的并不多,能出一趟,恐怕多是走亲访友,能够四处转的人都很少。
盈娘甚至听说过她们云水镇或者薛家集的人,有的人一辈子连镇上都没去过。
孙小姐爽快的答应下来,还道:“说起来咱们扬州也不差呢,小杜有多少写咱们扬州的诗啊。”
“我最喜欢这一句,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盈娘慢慢的念出来。
孙小姐笑道:“我倒是喜欢《题扬州禅智寺》,里面有一句‘青苔满阶砌,白鸟故迟留’。”
盈娘抚掌说好。
这一日吃饱喝足,还逛了园子,到房里盈娘倒头就睡。她爹娘却是颇有些睡不着,冯鲤正说着郑璟的情况:“真是一表人才,才十五岁已然入泮,家世也很好,祖父是河南左布政使,伯祖父原任刑部尚书,叔祖父如今在广西道监察御史。”
“这样好的人家,怕是咱们未必能高攀。”江氏道。
冯鲤唏嘘:“是啊,都怪我这个做爹的,才学不行,若是我中了进士倒也罢了,如今只是举人做官。所以,这事儿也就作罢,后日我请人家来做客,只是表达感激之情就好。”
江氏见丈夫这般低沉,不由道:“单夫人也介绍了一位青年,据说拜在单知府名下读书,是山东大族出身。”
“唔,这些青年才俊都颇好,但若真当成女婿看到,务必要考察清楚。”冯鲤只是感叹一番。
江氏不免又问道:“你说的那位郑公子的姑母家在哪里?若是离的近,咱们就提前把饭菜做出来,若是离的远,反而不必那么赶。”
“哦,就是城南汤大善人,到咱们府城两盏茶的功夫,并不远。”冯鲤道。
江氏便心里有数了。
又说郑璟到了汤姑母家后,也被震惊了,一顿饭才四道菜,青菜一道、煎豆腐一道、水煮茄子一道,最后豆角烧肉还算沾了点肉沫。
但这道豆角不知道是不是有问题,让他这一日肚子绞痛,严重腹泻,病人的病都没他严重,还好晚上好了许多。
汤家的确处处简朴,但举凡是施粥施药却是一次不落下,郑璟想他姑母那么些嫁妆,汤家觉得奢侈,借此抨击郑家不好,然而这么多年做善事,全部用姑母的嫁妆,嫁过来这么十几年,嫁妆箱子都空了,嫁妆自然也是用殆了,姑母什么都没得到,汤家却得了个大善人的名号。
关键是汤家并不是故意如此,他家崇尚理学,天生使然。
还好他年轻人,到了次日自愈了,又去探望了汤姑母一回,汤姑母的病也算不上什么大病,纯粹操劳的,但是见到娘家侄儿颇为高兴,又拉着他的手道:“你哥子成婚了,你可曾定了亲事?”
“小侄尚未有亲事在身。”郑璟笑道。
汤姑母见侄儿翩翩公子,如此英俊少年,起了把女儿说亲给他的念头,但不好当着晚辈说出来,就道:“你这次过来,也住久一些才好。”
汤姑母的丈夫也是理学大宗师,学问还是很不错的,汤姑母还有个儿子,年纪和郑璟相仿,想带郑璟到附近逛逛。这郑璟却拒绝了:“我是奉家父家母之命,探望姑母的,如今姑母有恙,我怎好出去玩耍?等姑母病好了,再顽也不迟。”
汤家人心想少年人多贪玩,这郑家哥儿倒是个知事的人。
只不过郑璟经此一遭,不敢吃汤家的菜,只吃些白饭,正苦着,却收到了冯家的帖子,郑璟和汤家姑父说了。
汤姑父道:“这位冯推官在本府名声尚可,无论是穷人告状,还是富人的官司,他都平的很好,两边都有谢礼,只是这位冯推官在去年府试,他眼睛尖,撤了几个枪手代考的考生,府台、提学道都很赏识。”
“那说起来,倒是个好官了。”郑璟深知在扬州做官可不容易,这里盐官横行霸道,后台颇大,稍不注意,官做不留心,还会被贬官。
这位冯推官言谈开阔,说话嫉恶如仇,但行事很有分寸,并非横冲直撞的人,倒是可以结交。
那边汤姑母叫了车马送他过去,郑璟次日就到了扬州府衙,这冯鲤既然不把郑璟当女婿看待,是以人也轻松许多,把厅堂布置好了,又让厨下上菜来。
冯家用的是湖广的厨子,冯鲤很细心知晓郑家是浙江人,素来不惯吃辣,故而特地不让厨房做辣菜,口味改了一些,桌上满满当当四十个菜。
糟的鱼、腌的虾、卤的鳖,还有用甑蒸的五花肉、萝卜丝、鱼块,又有红烧羊肉的锅子和一锅人参鸡汤,还有许多菜也在轮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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