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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汇合(1 / 1)

白泽当时就觉得自己的腿软了,软得几乎坐不住。他把凤鸾搂得更紧了些,紧到能感觉到那重新恢复的、微弱的呼吸起伏贴着自己的身体。

他抓住凤鸾搭在腹部的那只无力绵软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来回地、反复地摩擦着,不知是想把温度传给那只冰凉的手,还是想从那仅存的一点体温里汲取什么可以支撑自己的东西。

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蜷着,骨节分明,指甲泛着淡淡的青色,指尖冰凉。白泽一根一根地摩挲过那些细长的手指,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不敢惊动的东西。

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马车颠簸着向前。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荒野里草木的腥气。远处有虫鸣,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有车夫时不时甩一记鞭子催马快行的声响。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从车厢外涌进来,又在车厢里被那些厚厚的褥子吸收掉,只剩下一种沉闷的的嗡鸣。

龚唯靠在车厢另一侧,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他的药箱搁在手边,随时可以拿到。银针已经重新消毒收纳好了,几瓶救急的药丸也摆在最顺手的位置。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准备,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幸好,老天爷这次听到了他的祈祷。

在第三天的时候,他们终于和护送阳仙草的卫队汇合了。

彼时是在一片丛林内。

林木参天,密不透风的树冠将日光筛成一片片碎金,洒落在厚厚的落叶腐土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从头顶掠过,发出一两声凄厉的鸣叫,划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白泽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命人将随身携带的厚毯铺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凤鸾从马车里抱出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怀里抱着的是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凤鸾的身体轻得令人心惊,白泽的手臂环过他瘦削的脊背,几乎能隔着衣料触摸到那一根根分明的骨骼。他缓缓弯下腰,将凤鸾平放在毯子上,又仔细地把人摆正,让四肢舒展开来。

凤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毫无生气的灰败之色,双唇紧闭,唇色发乌,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胸口的起伏。

龚唯早已从马背上卸下那只特制的冰鉴,打开盖子,一股森冷的白气便翻涌而出。他熟练地从层层丝绵和冰块包裹中取出那株阳仙草,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此刻看来也不过是一株毫不起眼的枯草,根茎细长,叶片蜷缩,颜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赤金色,在日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龚唯让人取来早已备好的温水,将阳仙草整个浸泡进去。冰碴遇水化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草叶在水中缓缓舒展,那点赤金色的光芒渐渐渗入水中,将整碗清水染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龚唯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碗,将那株已经泡软的阳仙草捞出来放在碗中,又从药箱里取出一柄小小的玉杵,一下一下地捣了起来。草叶在捣杵下碎裂,渗出浓稠的汁液,和碗底残留的药水混合在一起,渐渐变成了一团深绿色的草泥。他再将剩下的药水倒进去搅拌,药汁便成了一碗浓稠的、散发着清苦药香的糊状物。

“好了。”龚唯将瓷碗递给白泽,声音压得很低,“趁温热喂下去,药性最好。”

白泽接过碗,低头看着碗中那团墨绿色的药糊,指节微微发白。他跪在凤鸾身侧,一手端碗,另一只手伸出去想要托起凤鸾的头。可是凤鸾神智昏沉,下颌松弛,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没有骨架的棉絮,根本配合不了。白泽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捧住他的后脑,将他的头微微抬起,可那头颅只是无力地向后仰去,露出纤长而脆弱的脖颈,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再无任何反应。

“来两个人,扶住他。”白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两名随行的仆役连忙上前,一左一右跪在凤鸾两侧,伸出手臂从腋下穿过,将他软塌塌的上半身撑了起来。白泽则挪到正面,用自己的身体抵住凤鸾的胸口,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他微仰的头,让他的脸朝上,口鼻不至于被堵住。

凤鸾就这样被架在三人中间,头颅向后垂着,双臂也软软地耷拉下来,指节微微蜷曲,整个人如同一株被狂风折断的芦苇,毫无生气的、任人摆布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白泽深吸一口气,端起碗来含了一大口药汁。

那股浓烈的苦涩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混杂着草木的腥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凉触感,几乎让人作呕。白泽强忍着翻涌的恶心,俯下身去,一只手捏住凤鸾的脸颊,迫使他微微张开嘴,然后将口中的药汁缓缓哺了进去。

凤鸾毫无反应,那道墨绿色的药汁顺着他微启的唇齿流入,可喉间却没有传来吞咽的动作。白泽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等了片刻,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凤鸾的嘴角溢了出来,沿着他削瘦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滴落在毯子上,又渗进草丛中,留下深色的湿痕。

浪费了。

白泽直起身,低头看着凤鸾嘴角残留的墨绿色药渍,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胸腔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剧烈地喘息了两下,眼眶泛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只是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嘴角残余的药汁,目光落在手中还剩大半碗的药糊上,牙关紧咬,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他的声音低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却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白泽低头望着凤鸾紧闭的双眼和牙关,忽然心一横,用力捏住凤鸾的下巴,指节用力到发白,硬是将那张紧闭的嘴撬开了一条缝隙。凤鸾的牙齿咬得死紧,白泽几乎是用了十成的力气才让他微微张开嘴,然后端起碗将剩下的大半碗药糊一股脑地灌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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