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风雨江南(五)(1 / 4)
车帘一掀,慕容恪先跳下去,回身伸出手。月色下他的手掌摊开修长有力,掌心朝上稳稳地接着她。明昭把手放上去,借力下了车。
府门早已大开,灯火通明。慕容恪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日慢了许多,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明昭跟在他身后,裙裾曳过青石地面,进了二门,仆从们垂手退避,一个比一个低头得快,连大气都不敢出。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到了他住的院子。院子墙角一丛翠竹,檐下一盏灯笼,光晕昏黄,笼着门前那一小片天地。
慕容恪推开房门,侧身让她先进。明昭走进去,四下打量。
这里陈设简单,一榻一案一柜,案上搁着几卷兵书,榻上被褥叠得齐整,角落里立着一架屏风,素绢上面画着山水。
身后传来关门声,不轻不重,却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明昭转过身,慕容恪站在门边,房里是烛火照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殿下。”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玉冠束发,眉眼清俊。
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
她走过去,裙裾拂过地面,垂髾轻晃动。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抬手指尖抵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慕容恪。”
他看着她,月色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眉眼间,金簪上的红宝石微微颤动,映着她白皙的脸。
他抬手取下那支金簪,乌发如瀑般散落下来,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减。
他的指尖从她发间滑过,带起一缕幽香。“殿下。”<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您今日很美。”
“你今日也很好看。”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额上。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他的手穿过她散落的长发,扣在她后脑,指腹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微微发烫。
明昭有点疲倦,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肩窝。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紧,窗外月色如水,竹影婆娑,在窗纸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影子。
她喜欢这样的怀抱,可以将大脑放空。
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晕一明一灭。
过了一会他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她环住他的脖子,他抱着她走到榻边放下,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她陷进去,乌发散开,铺在枕上。
明昭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俯下身来,撑在她上方,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抬手指尖落在他眉骨上,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她的指尖顺着他的眉峰滑下来,落在他脸颊上,又滑到唇角。
他低头吻住她的指尖,嘴唇很烫,带着薄茧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慢慢收紧。她笑着抽回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他们唇瓣相触,微微发烫。她的手指插进他发间,玉冠歪了,她取了去,长发就这么散落下来。
窗外竹影摇曳,月上中天。
檐下灯笼的光渐渐暗了,只剩一地清辉,铺在青石板上,像水像霜,像碎银。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偶尔一声虫鸣,又沉入夜色里去。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笼着榻上两个人影,交叠,缠绕,分不清你我。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竹影静了。只有月色还亮着,清清冷冷的,照着这一院寂静。
榻上明昭靠在他怀里,长发散在他臂弯间,像一匹铺开的墨缎。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微微发烫。
“慕容恪,等这段事了,我们在江南游玩几日,天下都统一了,这么也得去看看。”
她还没给自己放过长假呢,这段时间太累了,她要好生走走,这样地方上办事会快很多。
慕容恪自然答应,“臣自当奉陪,殿下想去哪?”
“去两湖看看。”
“两湖?”
明昭想了想现在的湖南湖北,“就是湘州荆州那一片,有些远,不过没事,我们顺便去剿匪。”
云梦泽还是个好地方,可以开发开发,她来都来了。
另一边谢晏可没那么好的心情了,他斥责来宫里报信的人,殿下宿在宫外,安危你们负得了责吗?
亲卫不敢多说,任他发火。
慕容恪实在太过找死,偏偏他们谁都奈何不了谁,谢家的势力主在文官,慕容恪在武将这边,隔得过于遥远。如果真的对他陷害,在弄死他之前会先让武将惊疑,朝廷是不是想过河拆桥?
慕容恪如果对上谢家,也很容易让皇帝以为他想造反,按取舍,明显赵缜会选谢家。
谢晏并不想在朝廷刚统一的时候就内讧起来,但慕容恪还是有点恶心到他了。
慕容恪有本事别犯事,他要是落到他手里,哼!
这几天明昭把归民署的架构定了下来。
建康设总署,会稽、吴郡、荆州设分署,各县设专吏,直隶朝廷,不受地方干预。
释奴、授田、户籍三事合一,归民署一管到底。她写得飞快,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将《劝释令》的细则逐条敲定。
士族放良,按放还人数给盐引、茶引、边贸份额,以利换人。这一条她想了很久,盐茶之利握在朝廷手里,士族想要,就得拿东西来换。
她搁下笔,揉了揉发僵的手腕,又提起来,补了一句:隐匿不报者,按《大周律》严惩。
写完她开始写释奴之后的事。
授田三十亩,免赋三年,归民署登记造册,入良民籍。耕牛、农具、种子,从抄没的士族家产里拨。窗外的日光移过来,落在她手指上,暖洋洋的。她搁下笔,把章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十几处,又添了几条,直到暮色四合,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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